明天会有人拿着同样的纸吗?
笑面青江余光瞥见突然转身离开的审神者,短暂的怔愣后也顾不上再打量那个女生,立刻快步追上。想问出口的话在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时又咽了回去,紧绷起来的氛围一直到两人跟着到了医务室后才有了缓解。
他们到得晚了些,还活着的堀口千里已经开始熟稔地帮忙登记身体不太舒服的同学。
顺着她偶尔自认为不经意瞄过去的视线,千里看到了正面色冷淡地坐在桌前询问病情的校医。
其实哪有什么病?
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一点问题都没有,只为了装着不舒服来欣赏一下帅气的男校医。
不是女校稀缺男性资源,也不是对比出奇迹,他的样貌确实是很英俊的。哪怕就在见识过了诸多付丧神的现在,堀口千里也稍微有一点能理解自己当时之所以被吸引的原因。
“真是个看着就很无趣的人啊。”
笑面青江的评判声在耳边响起,她愣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是在说久神夹。
“眼镜未免太老土了点,”他继续道,“发型也是,完全不合适呢。”
堀口千里:“……”
堀口千里:“你在质疑我的眼光吗?”
“不不,怎么会。”笑面青江笑得纯良,“但是,主人以前说的那个人,难不成就是指他?”
“嗯。”
现在想来,她应该是喜欢过久神老师的吧。
但是,对于已经忘了该有的感情的她而言……
“喜欢……”离开学校的路上,她喃喃自语道,“到底是什么感觉?”
“应该是想不断亲近对方的感觉吧。”
胁差出乎她意料地开了口,在接触到她讶异的眼神时勾起唇角,“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呢。”
堀口千里没参加什么社团,放学时间一到就跟双叶告别,乘上了回家的电车。不是上下班高峰期的电车车厢空荡荡地坐不满几个人,几站过后,他们一起下了车,目睹着她走进一栋高级公寓楼却没跟着进去。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从街角的小公园的秋千上正好能望见公寓楼门口。
“主人在等什么吗?”
见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里,笑面青江终于忍不住心中疑惑。
千里抿了抿唇。
她在等,等父母有没有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回过家。
但公寓门口始终没驶出过熟悉的车牌号,这也就意味着,两天前真的是他们见她的最后一面。
“事实上,”她一直没有回答,青江便径自开了口,“从刚到这个时代起,我就在想一个问题。”
“主人从最开始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是以怨灵的身份。既然是怨灵就会有怨恨,既然有怨恨就会有凶手——”
风摇动着树叶沙沙作响。
“主人,”他金绿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您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最重要的是,在他见到还活着的审神者后,发现两者的样貌没有任何差别——连头发的长度都不差分毫,相处的时间段显然十分相近,搞不好就是这两天。
堀口千里看向已经隐隐泛出鱼肚白的天际。
是在今天啊。
“能这么问出这种问题也真是厉害。”
她施施然从以她的状态根本无法摇动的秋千上站起,“可惜我不想回答。”
根本不想理会匆忙追上来的胁差,千里径直往车站的方向走去,她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至少见证自己死亡这一条原本不在计划之内,可是——
在她经过711门前时,便利店的感应门忽然应声而开。
千里僵在原地。
从她身后经过的男人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了两罐才从冰柜中取出的啤酒。他一面毫无所觉地穿过亮起绿灯的人行横道,一面伸手进去,拉开了其中一罐的拉环。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男人的脸。
她是从背后被推下去的,在抬头时只看到了疾行过来的电车。报纸的报道中没出现过他的照片,凶手的面孔永远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中,然而,当她跟对方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就像是什么来自灵魂深处的提示,只一声就让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杀念。
如果在这里杀了他,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是他吗?”
只听到胁差的声音,堀口千里就知道他从她异常的杀意中猜出了大半。
“别拦着我。”
她低声说。
“也别跟我说什么这样就跟敌人没差别了的鬼话。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而已,是死是活能影响到什么历史?”
他们都知道她只是在强词夺理。
这就像蝴蝶效应,一个普通人的存在与否未必真不会在历史上造成滚雪球般的影响,更何况,堀口千里的存在,对未来的历史已经是必不可缺的。
“主人还真是善变啊,明明之前还说自己不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听到身后衣料的摩挲声,堀口千里愕然回首。
一如他们的初见。
在她惊愕的眼神中,单膝跪下的付丧神眼中依然含笑。
“我说过的,所有对您造成阻碍的敌人,我都会为您斩除。”
“主人的手上用不着沾上杀孽,”他轻声道,“对历史产生的影响,由我来承担。”
“你在说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语中带着连千里自己都有些无法想象的怒意,“根本不用你掺和,跟你无关的事情为什么要你来付出代价?!”
“我是您的刀,”笑面青江说,“刀为自己的主人效力,有什么问题吗?”
哪怕是在堀口千里盛怒的眼神中,他的盈盈笑意仍未减半分。可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坚定,他的意思很明确,只要她一声令下,他真的会去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