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石咏有点儿欲盖弥彰地低下头,早先他听西施唱曲子,莫名有点儿脸红,这会儿赶紧趁着天未大亮,遮掩一二。

“俊公,咱们先吃点儿东西,然后上衙去。对了,昨儿的事儿,咱们还得再商量一下。”

石咏所指的,是与唐英再对一下口供,并且商量商量,看看察尔汉这事儿有没有善了的可能。

听石咏提起察尔汉的事儿,唐英点点头,脸上也带着几分肃穆,说:“是,合该好好商量一下。”

两人直到从椿树胡同出来,沿着清晨宁静的街道往正阳门过去,才开始悄悄讨论昨天的事儿。

察尔汉死前没有半点征兆,直到那天上午之前,他都显得一切正常,甚至还向唐英提过一茬儿,说是三日后他家隔房的堂兄娶亲,要去吃酒。

存着这样心思的人,万万不可能自杀。

再加上那封伪造的“遗书”,石咏与唐英都认为,察尔汉之死,绝非自杀。

可明明他俩冲进去的时候,西配殿那间小屋的门是反锁的。石咏怎样都想不通,他可没有这种智商,能破解什么“密室杀人事件”。

岂料唐英说:“宫里这种掩饰的手段多了去了,什么假象做不出来。”

石咏想想也是。

他们俩,只是去发现察尔汉悬梁自尽的“引子”而已。

可也幸好是他俩,到底与察尔汉有些交情。否则那份伪造的“遗书”轻易被人发现,察尔汉死不瞑目不说,还要再背上一身的污名。

两人赶到造办处,一起过去画工处那里。石咏路上与主事王乐水打了个照面,王乐水递了个眼神给石咏。石咏明白是要他谨言慎行,心里感激,也悄悄地点了点头回过去。

果然,上午便有人过来传石咏与唐英过去见内务府总管。两人一起去了,见到堂上端坐两人,一位穿着宝蓝色缎面常服,腰间系着黄带子,脸上笑嘻嘻,眼神贼兮兮,这自然是充任内务府总管的皇子十六阿哥胤禄了。

而另一位,则四十岁出头模样,相貌清隽,穿着内务府总管的从二品补服。胤禄笑着向唐英和石咏二人介绍:“这是署任内务府总管的年希尧年大人。”

石咏暗暗在心内“哇”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随着唐英一道,向胤禄和年希尧行礼,口中说“见过大人”。

可暗地里他却难抑激动:这辈子他跟督陶官有缘,眼前这位年希尧年大人,除了是大名鼎鼎的年羹尧兄长之外,其实也是一位著名的景德镇督陶官。在年希尧任督陶官期间,曾经实验过各种的新技术,并发掘了大量传统工艺。那段时间里,景德镇官窑精品辈出,世称为“年窑”。

石咏偷眼瞥瞥坐在上头的年希尧,又偷偷看了一眼立在身边的唐英,这就是前后两任督陶官那!

他正暗自激动,殊不知他眼里的那一点崇敬景仰之情,早都落在了立在上首的胤禄眼中。

胤禄见这傻小子看来看去的,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轻轻地咳了一声,肃容道:“昨天笔帖式察尔汉自尽一事,你们俩是第一见证,所以叫你们俩来问问。”

他没问石咏,先点了年长些的唐英。唐英便将昨天之事,从头到尾陈述了一遍,唯独隐下了察尔汉那封假“遗书”不提。这也是石咏与唐英事先商量好的,就当那封假遗书根本不存在。

唐英说完,胤禄又问:“我听说,你们被押去慎刑司之前,慎刑司的监察太监曾反复追问你们,有没有看见过察尔汉留下的遗书。可有此事?”

石唐两个都点点头。

胤禄当即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留下只言片语,也是人之常情。慎刑司那边查问,也是正理。”

石咏在心里憋着笑,心知这个滑不留手的十六爷可是绝对不会帮着慎刑司那边的人说话的,故意这么说,一定打着什么别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