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明宣帝神色如常。

晏沉渊捻了一下佛钏,玉珠相撞,碰出一声清远悠长的脆响。

他身后推轮椅的小厮名叫展危,点头会意后,转身对明宣帝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国师大人深感不适,希望今年侍疾的女子尽早入府,尤其是那位池四姑娘格外重要。”

展危说完,看了一眼池衡华。

“晏沉渊你胆敢藐视天威!”池衡华再好的定力也被晏沉渊气得不轻,他目无其他人便罢,面对当今圣上,怎敢这般放肆!

满室寂静。

小厮展危,识趣后退。

无端而起的劲风像挟裹着十成力道的手掌,重重地抽在池衡华脸皮上!

池衡华堂堂一品侯镇国公,被掀翻在上,鬓发散乱脸颊通红,唇角溢出一道血迹!

而晏沉渊只是闲闲地换了个姿势,继续支着额头打盹。

展危低眉,他们家国师大人起床气甚重,没睡好就被明宣帝从后面叫了出来,本就脾气不好了,池衡华还往霉头上触,实在不明智,不明智啊。

但大家好像对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都不见半色讶异之色。

明宣帝毫无苛责之意,顾凌羽也只能隐忍火气。

这一出尚算轻的了,国师大人晏沉渊最辉煌的战绩是,某次早朝上有个臣子一句话说得不讨他喜欢,他眼带厌色地手刃朝臣数十人。

鲜血顺着地砖渗出殿外,染红了陛阶,丹陛上雕刻的飞龙龙鳞,尽作血鳞。

自那次后,满朝上下,再无一人敢说一句晏国师的不是。

“看来晏爱卿今日真是困极,便早些回去歇着吧,切务过份劳心。”明宣帝出声,打破了这墨渠斋里死一般的静默。

太监立刻将常备在书房的玉石拱板抬出,恰到好处地搭在门槛上,展危点头告退,推着晏沉渊退出墨渠斋。

出得宫门,展危推着晏沉渊上了软轿,他跟在轿子外面笑着碎碎念:“那镇国公素来稳重,今日竟被气成这副模样,看来他果然舍不得池四姑娘这一粒好棋呢。再看二皇子殿下的态度,他似乎也颇为属意那位池四姑娘?”

轿子里探出一只修长的手,精准地掐住了展危叭叭叭的嘴。

“吵死了!”轿子里的人恹恹地说了一句。

展危委屈巴巴闭了嘴。

什么被气成那样,不过是在皇帝面前装装忠臣样子罢了,为着陛下连死都不怕,敢对国师高声斥喝,这是多么感天动地的忠君之心啊!

呵。

……

镇国公府。

日头西斜时分,池南音就收到了这个要被送进国师府的噩耗。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脑瓜子嗡嗡响。

这是个地狱级副本终究还是来了,她是不是要被姓阉的抓去祭天了?

“你且先去准备着吧,不出几日便有会人上门来接你。”池衡华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神色甚是难看,阴沉得似要滴水。

倒是同他一起过来的顾凌羽到底年轻气盛,愤声道:“往年皆是八月底才有此事,如今不过七月初,晏沉渊便如此等不及了吗!”

“殿下还是稍安勿躁,国师之威,何人能及?”池衡华讽声说道,他这会儿还觉得脸皮子火辣辣地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