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怔,扭身照了下镜子,才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
订这条裙子的时候她还没有受伤,当时只想着得体又不失漂亮就行,哪里想过将来会遮不住手术留下的痕迹。
这道疤也不是不能祛除,但考虑到明年还要再做一次手术取钢钉,她就没有急着把它解决掉。
“不用啦,谢谢。”林晚笑着摆摆手,“大家都知道我受过伤,没必要瞒着。”
听她这么说,发型师也没有强求。
只不过心里还是不太理解,别的女孩都恨不得把难看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怎么她却完全不在意呢?
答案在一行人抵达婚礼现场后揭晓。
周衍川的身份只是林晚的男朋友,按照规矩来说,当然不能提前去赵莉家。他和其他宾客一样,拿着请柬走进了举办婚礼的宴会厅。
林晚站在门口接待客人,见他来了就说:“等下你坐我旁边哦。”
“嗯?”周衍川把红包递给她,低头签到时问,“不怕我把红酒打翻,又弄脏你的裙子?”
林晚笑了起来:“放心吧,我妈妈又不是罗婷婷,扔捧花的时候没那么大力气。”
“怎么啦怎么啦?”
刚好过来的罗婷婷听见自己的名字,凑过来茫然地问。
没等两人回答,她又后退几步,左右双手分别挽着父母的胳膊,语气中满是止不住的炫耀:“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曹枫公司的合伙人周衍川周先生。林晚就不用说了吧,你们看着长大的。他们现在在拍拖呢,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哦!”
罗老师夫妻俩看向林晚,异口同声:“真的?”
林晚点头:“说起来还要谢谢婷婷。”
周衍川放下笔,礼貌地笑了一下。
两家人多年邻居的关系,罗老师二人对林晚向来关爱有加,如今见她和男朋友看起来郎才女貌的般配模样,自然连声说好。
罗婷婷一下子更骄傲了:“我婚礼那天的捧花还是被林晚拿到了呢,你们结婚一定记得要请我!”
林晚差点就被呛到了。
她干巴巴地咳了一声,心想不愧是当初强行把周衍川的微信塞给她的罗婷婷,想一出是一出的能力与日俱增。
周衍川淡淡地扫她一眼,瞥见她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不由得轻声笑了笑。
他看向还在等待答复的罗婷婷,承诺道:“好,到时你和曹枫都来。”
林晚:“???”
罗婷婷心满意足,挽着父母开开心心地走远了。
剩下林晚茫然地站在原地,思考周衍川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衍川先生。”
她清清嗓子,故作正经地问,“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哪句?”周衍川单手揣进西装裤的口袋,看着她问。
林晚抬起头:“你说你结婚不请我。”
周衍川想了想说:“我原话好像不是这样。”
“但反正意思差不多。你结婚我又不会到场,到时一个人接待罗婷婷和曹枫去吧。”
周衍川无声地叹了口气,平时挺聪明一姑娘,怎么关键时候犯傻了。
他靠近半步,捏了下她的脸:“我结婚确实不会请你。”
“……”
林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新娘本来就该到场,”他笑得不行,眉眼间全是散不开的笑意,“哪里需要特意去请?”
林晚哽了哽,回味过来后气得在他肩上捶了几下,迅速找到了新的理由:“警告你别太得意,我不一定会嫁给你。”
“那你想嫁给谁?”周衍川收回手,唇边笑容收敛,慢条斯理地问她。
林晚哪里知道,她硬着头皮说:“你猜?说不定是一个比你更帅、更聪明的男人呢?”
周衍川冷淡地“哦”了一声,见又有宾客过来,便退到一边站着。
他的长相实在太引人注目,和林晚两人加在一起,视觉效果翻倍的好。
好几个人过来看到他俩,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多看几眼,甚至有不认识林晚的人,误以为赵莉结婚专门请了两个模特过来。
接下来几分钟,林晚疯狂纳闷,该不会生气了吧?
她不时扭头看周衍川,心想这可怎么办,等下要用什么方式来哄他?
等到入口处的人少了,周衍川才扫她一眼:“你要敢跟别的男人结婚……”
林晚竖起耳朵,想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周衍川一字一顿:“我就把你醉酒绕柱的视频,拿到你的婚礼上循环播放。”
林晚差点崩溃:“那种东西麻烦你删掉好不好!”
“不好。”
“求你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求我也没用。”周衍川眼底荡开温柔的色彩,逗她似的低声说,“视频在我手里,选择权在你手里,要不要丢人,自己看着办。”
林晚顿时好奇:“如果我一咬牙决定丢人呢?”
周衍川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我就只能抢婚了。”
“……”
在旁边帮忙的婚礼策划默不作声,努力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她刚才听赵莉的发型师说新娘的女儿背上有道疤,替她感到万分可惜。结果现在看来,这个女孩哪里需要旁人的惋惜。
她的男朋友明明爱死她了好不好!
·
几场秋雨过后,南江的冬天缓缓来迟。
用旧的日历从桌面撤下,换上一本崭新的日历,翻开精美的封面,便是新的一年到来。
今年的春节到得很早,一月刚过,城市的大街小巷便纷纷张灯结彩,营造出欢庆团圆的氛围。
放假的前一天,林晚得到舒斐的正式通知。
等开年复工的时候,她将正式成为鸟鸣涧的副总监,协助舒斐管理鸟鸣涧的一切大小事务。
听到这个消息时,林晚意外地平静。
有种沿着路一直走,便能看见答案在前方等待的尘埃落定感。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真诚地对舒斐说了声谢谢。
谢谢对方的栽培与肯定。
大年三十晚上,林晚和周衍川回赵莉家过年。
春节期间的南江交通格外顺畅,那些外地来此的人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去和他们的亲人团聚。从科园大道开过去,除了沿途的几个红绿灯以外,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周衍川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在一年中最为重要的日子里,带上礼物去长辈家拜访,这种经历对他而言显得格外陌生。他几乎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与长辈和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是什么时候。
车子停在家属院楼下时,谁都没有急着开门出去。
林晚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热度温暖着他微凉的指尖:“要不要在学校里散散心再上楼?”
“倒也不用。”周衍川摇了摇头。
他这半年来和赵莉见过许多次面,早已深知她的为人。能培养出林晚的女人,显然是位值得尊敬和爱戴的长辈,“我不是不想见你妈妈,只是有点不适应。”
林晚体会过他的感受:“我懂。郑老师和我妈妈领证那天,说今后会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我当时其实特别感动,但是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感觉。现在想来,可能需要时间慢慢调整。”
周衍川反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拢在手心里。
他知道林晚现在和郑老师相处得很好,不是父女,却又有着患难见真情的感恩。
她受伤那段时间,碍于性别原因,贴身照顾只能由赵莉负责。
郑老师心疼她,就用别的方式来帮助,光说丰富又营养的一日三餐,他就能做到至少一周不重样。
害得林晚到现在,有时还会半夜嘴馋,说想吃郑老师做的菜了。
林晚挠挠他的手心,笑着说:“所以你不用急,可以像我那样慢慢习惯。我妈妈会对你很好,郑叔叔也会对你很好,他们无法代替你的亲生父母,但是或多或少,能够填补你过去缺失的关爱。”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林晚就会忍不住心疼周衍川。
从小到大那么优秀那么值得喜欢的一个人,倘若他的父母还活在世上,怎么可能允许那些伤害落到他的身上。
周衍川沉默片刻,忽然问:“我说过我爱你吗?”
林晚愣了愣,想起他送的那枚书签,犹豫着说:“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