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还真去问了。
格朗德表示知道:“只有中教的学校才会买来授课的,wedoneed。”
连英文教师都没有的东西,其他教师更不必说。云知的心思都放在留声机片上,连傅闻有没有上门找茬都没去留意。
她没察觉,宁少却因为傅闻的安静而困惑。
据那一二三四号跟班说,书被截胡的事傅闻已经知情,但他没有发飙,甚至没骂句脏话,反而一声不吭地上课、下课,课间的时候坐在位置上看书本发呆、偶尔问人很奇怪的问题,整得那几个心虚的愈发害怕,总觉得傅小爷像是要憋什么大招要把所有人都生吞活剥了。
宁适闻言,皱了皱眉头:“他问你们什么了?”
“问,问我们……是不是都觉得他言不由衷?”
“什么意思?”
“不知道。”四号说:“不过宁少放心,我们没有暴露你……”
宁适嗤笑一声,转悠着指尖的钢笔:“说呗,当我怕他啊。”
“那是。”三号道:“只是降低防备,也有助于宁少的追求事业嘛……”
深蓝色的墨在纸上晕开,宁适冷冷道:“是要我收回邀请函么?”
三号和四号连忙撤了,一旁的周疏临和祁安笑得颇欢,宁适踢了一下桌子:“笑什么?”
周疏临:“没笑你。”
祁安附和:“就是,我们只是在笑司马昭。”说完,两人又同时笑出声来。
宁适无视他们,周疏临对祁安使了个眼色,祁安说:“喔对了,我刚在办公室看到林家五小姐找格朗德先生……”
宁适睫毛微微一抬,默默竖起耳朵。
“……问机片的事。”
周疏临:“什么机片?”
祁安说:“就是中华书局出的那批英文教材。”
“一套三百块的那个?”周疏临道:“当时还嫌贵,结果才两天就被抢空了……欸,宁少,大中午的,你上哪儿去?”
“厕所。”
宁适把笔一放,阔步离开班级,周疏临冲祁安挑了个眉,“我猜肯定是大号。”
祁安忍不住笑说:“别掉坑里就成。”
沪澄的午休时间不短,寄宿生回宿舍,离家近的回家吃,通常留班的只有几个人。
宁适双手插兜,路过三班时故意放慢步伐,瞄进去一眼,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午憩,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却是空的。
不在?
他踟蹰着脚,多看了两眼,没看到想见之人,肩膀略略扫兴地一垂。
“同学,你找人?”
一回头,竟见她就站在身后,微微讶异望着自己,“宁适?”
大约是因为稳不住心跳,嘴上也就没个把门的一拐,“我那个,找幼歆。”
“我四姐中午回家了。”云知说:“你可以等下午上课了再来。”
眼见她要回教室,宁适的脑海里飞快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背,“我下午还有事,你要是不着急休息的话,跟我来一下,帮我把个东西转交给她。”
“噢,好啊。”
以为去的是他的班级,没想到他穿过走廊,径直往教师楼方向,一口气爬了五层楼。
宁适从兜里揣出一串钥匙,拣看把没对上,又换了一把,云知问道:“这是哪儿?”
“我爸的办公室。”这回成了,他推开门,先一步跨进屋内,见她还站在门口,“你先进来坐会儿,我可能需要找一会儿。”
比起校务处,校董办公室的陈设显得更阔气些,书桌书柜都是成套的,地板上搁着的景泰蓝方樽蒙着一层灰,一看就知道宁会长八百年都不来这里一次。
引她注意的是书桌上放置的一台留声机,比林公馆家中的那台小了好几圈,边上还有个手柄。她好奇心起,弯下腰凑近看,觉得像是手摇发声的,试着伸出手转了半圈。
留声机忽然发出一个男子的声音:“timeis摸ney……”
云知吓得一缩手。
暗中观察却装作应声回头的宁适道:“这是中华书局出的正音机片。”
“这就是正音机片?”云知眼前一亮,又转了一圈,但听机箱里穿来一串流利的英文,“格朗德先生都说没有,宁会长这儿怎么会有的?”
“我去年买来背课文用的,不惯把作业带回家,索性放老爸办公室了。”宁适状似不经意地拉开五斗柜的抽屉,“整套都买了,后来发现太简单了,也没怎么听了……”
“能借我么?”云知欣喜问道:“我刚好在找这个,到处都找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