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斐一面暗自庆幸着,一面以目光扫过面前四人。此时四人的形象都还在变换之中,从体型来看,坐在最左边的那个应该就是乔星河,他旁边的则是白辰。至于白辰隔壁那两位,则是白辰的同伴,以及他同伴拉来的同伴——
对,这才不过几天,白辰他们,就已经将队伍中的第五人给找好了。那人据说是白辰他的同伴费了好大唇舌挖来的,对他们进入云鼓商业街特别有帮助。廖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在给临时标记的时候,就额外多给了一个,由白辰转交出去了。
此时那位同伴,以及同伴的同伴,都正在会议室的作用下有条不紊地重塑着身形。廖斐盯着他们看了会儿,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两人的轮廓有些熟悉。偏偏她那台笔记本有点卡,同时进行多进程工作显得有些吃力,这就导致他们两人的塑形速度远比乔星河和白辰二人来得慢,都过一分钟了,还顶着个丧尸脑袋。
一旁的付思远却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轻轻咦了一声;另一边,乔星河和白辰的塑形终于完成,露出了原本的脸。
乔星河看上去果然憔悴了很多,连胡茬都冒了一大片。廖斐望了他一眼,忍不住蹙了蹙眉,正要问些什么,忽听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哈,还真是你啊!”
廖斐一怔,转过脸去,只见一个戴着樱桃帽子的男人正坐在对面最右边的位置上,冲着她微微地笑:“小白跟我说找了个叫‘廖斐’的帮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重名呢。没想到居然真是你。”
“你……”廖斐皱眉想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是你!你怎么换帽子了?”
这人正是之前在阿伟副本中遇到的,那个戴着香蕉帽子的男人。
因为他曾在话语中偶然提及“倒吊人”,廖斐一直记着他,当初脱离副本时本来还想找他仔细问问,只可惜错过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
更没想到,他居然改变形象,从香蕉先生变成樱桃先生了。
“这个啊?技能效果,不用在意。”樱桃先生搓了搓垂到脸颊旁边的樱桃梗,无所谓地说道,旋即又笑起来,“那这样的话,我们这次可以算是熟人组队了。我旁边这位,你也是认识的……”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和白辰之间的那人也终于完成了“渲染”,露出了本来面目——别的不提,光是那一颗平头,就足够廖斐印象深刻了。
“好久不见。”平头哥抬眼看向了廖斐,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草!你干嘛!”
他话未说完,忽见一道人影越过白辰扑向了自己,明晃晃的拳头直冲脸颊而来——
“谁跟你有缘!”乔星河怒气冲冲地说着,哪怕被白辰架着,也要锲而不舍地冲着平头哥挥拳头,一边挥,还一边不忘向廖斐示警:
“廖斐,你别相信他们!他们就是黑帮,是传销组织!是害人的——”
他话说到一半,动作忽然僵住,拳头也停在了半空,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只有眼珠在转来转去。
正忙着拦架的白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廖斐。廖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将面前的笔电往旁边推了推。
“我给他加了个暂停效果,先让他冷静一下。记得不要碰他……”
她话语未毕,就见刚才还在拼命往后躲的平头哥咬着牙反冲了上去,趁着白辰不注意,一个拳头直接锤在了乔星河脸上。
“神经病啊!”他愤愤地喊道。
被他这么一锤,乔星河猛地往后一摔,下一秒整个人又变得活络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白辰忙上去拦架,反挨了一拳。
樱桃先生本来还笑嘻嘻地在旁边看热闹,一看自家兄弟被打了,顿时不乐意了,忙站了起来:“喂,你们打就打,打误伤啊!我……嗷!”
他不小心被平头哥撞开的椅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摔,正好砸在平头哥身上。
平头哥又正隔着白辰和乔星河叫嚣。他被一撞,白辰立刻也遭了殃。
白辰摔倒的同时又无意识伸手一拉,正好抓住了乔星河的衬衫。于是乔星河也被拽了下来——
四个大男人顿时滚做了一团,剩下廖斐和付思远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一个看得几乎窒息,一个瞧得一头问号。
忽然之间,他们四人又全都不动了,动作尽数凝固。仿佛一团组合雕像。
付思远茫然地眨眨眼,转头看向廖斐。
“暂停键?”他问道。
“不。”廖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额,“他们动作太大,给整卡机了……”
*
另一边。
坐在沙发上的道格拉斯缓缓睁开了眼,抬眸扫视了一圈周围后,迅速地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他快步走进了卧室里,抄起那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失去了“阿伟”的标签,他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副本内的通道。掩着鼻子往里看了一眼后,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弃之情,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通道内黑漆漆的,除了自己之外,他感觉不到其他的存在。但他的脚步并未因这诡异的寂静而产生任何迟疑,径自向前走着,时而凭着记忆拐上一个弯。如此走了许久,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笼罩着夜幕的小型乐园,一群孩子正围着滑梯追逐打闹。道格拉斯注意到,在园子的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辆丑兮兮的摇摇车。
看着好像是只羊……奇怪,之前这里有那玩意儿吗?
道格拉斯皱了皱眉,却无暇细想,提起行李箱,转身就走进了身后的建筑物内。他一路轻车熟路地来到地下,那里有一扇小小的门,门上用暗红的血迹写着三个大字,“禁闭室”。
道格拉斯直接开门走了进去,正在里面面壁思过的小孩吓了一跳,空洞洞的眼睛诧异地望了过来。
“你也是坏小孩吗?”他问道。
道格拉斯懒得理他,直接掏了张百元的纸币出来:“别问,出去。”
小孩的神情变得越发诧异了,却识趣地什么都没问,拿了钱迅速跑了出去。
道格拉斯一直斜眼望着他,直到确定他跑远后才走上前,反锁住了门。跟着,他将目光转移到了身后的墙壁上,伸手在上面轻轻敲击了几下,墙壁后面顿时发出隆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
厚重的墙壁转动起来,露出不为人知的背面。那是一面用无数手指编织而成的墙,那些手指彼此交叠,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着,每一个指甲缝里,都有些微的绿焰在燃烧。
道格拉斯望着眼前的场景,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下,旋即便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那一整面的手指之中。
他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就从这面的诡异的墙中穿了过去,紧接着,那面墙又自行转动起来,恢复了原本模样。
而道格拉斯,则快速地穿过了墙后面的通道,自另一面手指墙中传了出来。
布满手指的墙面在他的身体完全穿出后便自行消失,而他的面前,则是一座巨大的庄园,庄园的旁边,一大片森林绵延,不见边际,看上去十分壮观。
这片土地的前主人将那片森林称为“狩猎场”,而在道格拉斯看来,那应该叫“怪物场”才对,毕竟那里,全是些奇奇怪怪、狡猾凶恶的怪物。
颇有些嫌弃地乜了那森林一眼,他昂起头颅,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庄园之中。
庄园内,形形色色的人影正在忙碌来去。他们有的呈人型,有的看着则像动物,还有的则是昆虫形状——但不管是怎样的形体,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他们没有眼睛。
所有的眼窝都是空荡荡的,仿佛一个个漆黑的井。
他们见到道格拉斯进来,没有诧异,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几个人型的还知道弯腰躬身,冷漠地问上一句“老爷好”,更多的,则像是没注意到他一样,依旧自顾自地忙碌着手中的活。
道格拉斯也没有搭理他们的打算,只是越发急躁地往前走去。待走进庄园内部的府邸后,他几乎是跑着上了楼,飞快地冲进了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了房门。
卧室内的摆设还是和他离开之前一样,这让道格拉斯暗暗松了口气。他松开行李箱,几步冲到写字台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装着绿色火苗的小瓶子,从窗口将它们倒了下去。
绿色的火苗落在地上,很快就壮大蔓延了起来,迅速变成了一堵火墙,并不断向外生长着。道格拉斯低头向下张望,直到看到那火墙将整个府邸都包在其中之后,方真正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后退几步,重重坐进了一把扶手椅里。
这就对了,早就没什么蜻蜓庄园了。现在有的,只有绿墙庄园……
他一边宽慰般地对自己说着,一边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个男仆很快便出现在了卧室内,低垂着脑袋,问他有何吩咐。
“给我开瓶红酒,再送份松饼过来。”道格拉斯懒洋洋道,“然后把这些日子来的信件都拿来给我……对了,我不在的这几天,有谁来拜访过我吗?”
“有一位。”男仆低垂着头,淡漠地回答道,“不过他看您不在,就先走了,只给您留下了一句话。”
“哦?他说什么?”道格拉斯问道。
“他说——让您不用再躲了。”
男仆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脸来,露出一双昆虫一般的,密布着网格与色彩的眼睛。
“因为,他已经看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