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假如越棠没黑化(十一)

明月见我如是 渔燃 20080 字 2024-12-15

“可是,殿下,你好像看上了一个麻烦。”

是的,麻烦。

沈觅皱眉,“嗯?”

能有什么麻烦?

越棠没有立刻回答。

沈觅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可是,他不会瞒着她的。

“我是前朝的越棠。”

今日的事变便是南朝遗民,也就是宗良盛和宗青云,为了他而设下的埋伏。

沈觅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我知道。”

越棠怔愣了下。

心底有些酸涩,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殿下还愿意带我走吗?”

沈觅停下了脚步。

她总算明白了越棠这个时候低沉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觉得,他和南越有了牵扯,对于北朝的她来说,他是个麻烦?

沈觅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询问他:“你愿意跟我走吗?”

越棠受不住她这样看他。

他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极轻极轻“嗯”了一声。

“当然愿意。”

他本来就是为了她才选择离开慕容家的。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要不是沈觅的注意一直在他身上,或许都听不到他这应的一声。

沈觅接着认真道:“只要你愿意,我就想带你回北朝。”

沈觅不是一个喜欢将心意剖白清楚的人,过往,她总喜欢留三分。

可是,对着越棠,她总想清清楚楚地让他知道。

明明白白地让他能够直面她对他的心思。

“小棠,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永远都不和你分开。”

这样直白又热烈的话。

这处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沈觅的声音也不大,伴随着晚风,慢慢掠入人耳中。

越棠呼吸一窒。

他无措地握紧了她的手。

沈觅总是说看上他了,待他也极好,可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晚风微凉,吹在人脸上却滚烫。

越棠眼睫轻颤,手指也跟着微微颤抖。

他此时也极为克制,面上除了微微泛起的红晕,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可是,沈觅还握着他的手,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情绪。

沈觅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心里又软又暖,一句软话说出口,看着越棠的反应,沈觅还想说。

“你不用担心南越,我们会把此事好好解决的。事了,你就要跟我回北朝,回公主府。”

沈觅捏了捏他的手,“你答应了的。”

越棠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

沈觅说话,他只点头。

越棠牵着沈觅的手继续往北朝使馆走去,他拉着她,便在她身前了一些。

他身量高,又走在前面,沈觅便看不到他的神色。

越棠松了一口气。

沈觅在他身后笑出声。

越棠也忍不住笑了。

将他心底最担心的事都说了出来,还得到了最肯定的答复,越棠方才还是有些压抑,此刻又完全轻快起来。

他在从使馆中留下的人口中听得今晚的三言两语之后,便有了他可能会有危险的推测。

随后宗良盛赶来,宗青云气喘吁吁地跟着。

在宗良盛动手之前,宗青云几乎是吼着同他说清楚。

——他到底是谁。

宗良盛当时对他动了杀意,越棠看得出来。

不过他并没有动宗良盛,只是先将他敲晕,独自去和宗青云详谈。

他的身世,他的意愿,他的选择。

越棠对自己很小的时候,并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还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记得,自己有记忆时,就四处流离。

除了一处又一处地搬来搬去,他就从没被允许踏出过院子一步,除了照顾他的侍者,他便从未见到过任何人。

从他会说话开始,侍者就在为他启蒙。

他那时的记忆支离破碎,最多的,便是将他关在房中,他只能待在暗室的窗下,独自面对着一卷又一卷的书册。

直到一次流离中,他和照顾他的侍者失散,再睁眼后,便到了慕容家。

有这样的记忆,他对自己的过去没有什么探究清楚的执念。

如今突然让他知道他是前朝血脉,便要让他抛下如今的全部回南越?

更何况,那么多年,南越也未必真的就需要他这个人。

不过是想要这个前朝血脉的名义。

越棠将今日的事都告诉沈觅,说完,便顿了顿。

“我的身世,殿下都知道?”

沈觅点了点头。

越棠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慢慢叹息了一声。

“我只喜欢殿下,殿下说的,我都信了,可不能对我始乱终弃。”

她说过的,她会带他一起回北朝公主府,便不能反悔。

沈觅抱住他的手臂,靠近过去,笑着看他。

“那是自然!小棠,你也太好让人欺负了。”

在她面前,越棠轻易就交出了他的真心。

越棠看她一眼,有些不高兴。

“殿下也不逞多让。”

明明就是她先喜欢他的。

是沈觅先招惹他的,在马车上拦他,摸他的腰,给他公主府御令,为他学江南话,对他一点不设防。

她是北朝皇储,居然敢在他面前这样。

但凡他存了半点不好的心思,她都会有大麻烦。

越棠一开始觉得沈觅实在是好骗好糊弄得很,一国皇储居然那么没有防备心。

可后来,他便觉得,她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待她。

都是她先的。

沈觅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来。

“那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吧。”

她喜欢他,又不是只因为这一世。

越棠没有过去的记忆,那这便就是他如今记忆中的第一次。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轻易交出了他的喜欢。

“是不是真心,我看得清的,我又不傻。”

越棠语气不太高兴。

他再次强调,“是殿下你先喜欢我,你先对我好的。”

沈觅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越棠面无表情看她。

沈觅立即抿住笑容,眨了眨眼,顺着他道:“对,都是我先的。”

只有真心能换得来真心。

都是她先不抱利用之心、不怀不善之意待他的。

越棠又回忆起那日的江南烟雨。

雨天总是湿漉漉地,那日的江南却让人想起雨下的桃花,雾蒙蒙地就像是羞红的脸颊。

南都的烟雨织就成能够网罗天地的情思,让人逃无可逃。

如今的回忆中,他在车下仰头看她那一眼——

她笑语嫣然,灿灿如朗月莹星,在记忆中隽永千古,一眼万年。

越棠回过神。

面前的沈觅认真想着今晚的事,“小棠,你想怎样就怎样。是先回去南越处理好此事,还是义无反顾跟我走,都行。”

“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沈觅不知道这个小世界投影的终点在哪里,越棠又会何时恢复记忆。

但是她在这里一刻,便要顾好这个世界的平稳。

南北朝两国必有一战,南越和中原也终要有个结果。

第二世,是越棠独自统一了能够到达的全部疆域,这次的一世,二人可以一起。

“我们还有……生生世世。”

走到使馆前的巷口,沈觅让今晚随行的暗卫都回去休息,她和越棠一起慢慢走回去。

巷道尽头是灯火通明的使馆,巷道中便只有远远撒过来一点的灯光和皎皎月光。

越棠从没有听过人会有说不完的情话。

可沈觅所说的每一句,都让他觉得无比真心。

少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人原来还可以这样高兴。

就像是浑身泡进了蜜罐里,呼吸间都是沁到心底的甜。

越棠忽然拦住沈觅。

沈觅不明所以,抬眸看他。

她的眼眸映着月光,漂亮地胜过世间全部的珍宝。

越棠心跳如雷。

他突然想冲动一次。

他问,“我可以亲吻殿下吗?”

沈觅愣了愣。

他之前不是亲吻过一次她的唇角吗?

想起那晚的悸动和心慌,越棠的紧张也传递到了此时的沈觅身上。

沈觅才知道,往日她问他,可不可以牵他的手,可不可以抱他,回答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心境。

被撩拨得心中痒极,恨不得将对方永远拥抱在身前。

沈觅只克制地点了点头。

没等她想要低头退避一些,越棠便忽然抱住她。

沈觅后退了两步。

巷道狭窄,她一退,脊背便贴上了墙壁。

越棠适时将手垫在她脑后,也让她只能抬起头面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