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不住密密交织的箭雨。
越棠当初恨她,最恨的,其实是她毫无顾忌地死亡。
她怎么忍心这样对她自己,又怎么忍心将那样的场面留下给他。
越棠抱紧她,嗓音低柔缠绵,“就算不会痛,可是您在刀剑之下无法防身,在外面极有可能经历死亡。殿下,您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我不舍得。”
沈觅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经历过许多次死亡。
她身患绝症那时,死神日日等候在她身侧,一点一点让她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死亡,随后,任务中第一世病死,第二世万箭穿心。
她确实没有多少疼痛,可是那种恐惧感还是都经历了。
越棠抬手将她散在脸颊上的碎发整理好,道:“您付出的够多了。”
他哪方面都算不得一个很好的人,甚至他的爱一开始还会让她不适。
可她从不怪他,回来之后,也从没想过放弃他。
她教他去感受被爱,让他撇掉患得患失,揭穿他强撑的伪装,包容他的所有。
在她面前,他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仰望她。
沈觅唇瓣颤了颤。
越棠轻轻吻住她嘴唇。
“殿下能不能信我一次。”
第一世敌对时,她知他信他的本事,如今在乎他时,却好像微风都能将他吹伤。
越棠仿佛沉进无限温柔之中,只是,他并不想闭目永远安心受着。
越棠将她放在床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心。
“没有殿下想的那么危险。交给我,两辈子,我好不容易才得到殿下,怎么可能会允许那么快就结束,您是要同我地久天长的。”
“您歇一歇,信我好不好?”
沈觅愣愣地看着越棠背对着她出门。
在他身前,窗外天光乍亮,日光跳出地平线,朝霞万里碎金光。
他的轮廓被金辉镀上了不真实的光晕,美好地仿佛不属于这世间。
或许她习惯了去保护,可他会永远记得她每一分付出。
沈觅心中空旷,徒然地握紧了掌心里残留的温度。
朝晖慢慢投进寝殿之中,沈觅立即起身。
那便由她来稳住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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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越棠登上城楼之时,宗罄早就已经在门前等候许久。
大批的百姓在铁甲之间惶惶不安,看到一身玄黑色龙袍的越棠出现在视野之中,一时间情绪大动,不少人当场腿软哭了出来。
没事了,他们大晏的雍帝会救他们的!
宗罄看着越棠真的出来了,又扫了一眼身后的百姓,嗤笑了一声。
他倒不知,越棠何时真改了性子。
他抬手,身后滑出一把□□,锋锐的枪头指在一个百姓喉间。
越棠朝后伸手,一个士兵大步到他身后,跪地双手奉上一把重弓。
漆黑的弓臂极为坚硬,少有人能将这张弓拉开,更别说能用得了这把重弓。
宗罄也知道,他甚至见过越棠用这张弓百步外取人首级。
越棠张弓搭箭,对准了他。
宗罄目光微凝。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可宗罄并不想去赌。
他慢慢将□□放下。
对峙之间,宫门外厮杀暂时停歇。
越棠回身下城楼,宫门前的禁卫军分出来一条路来,直通往宗罄面前。
他走在鲜血浸透的青石路上,玄黑色衣袍曳地而过,一步一步极稳又极为有压迫感。
禁卫军仿佛瞬间有了更强悍的主心骨,气势节节攀升。
宗罄坐在车辇上,垂眸看着走来的越棠。
他在高处,却仿佛是他在被俯视。
越棠在禁卫军前站定,看着宗罄,嗓音平静,“你想过后果吗?”
宗罄冷笑了一声。
“昔日有破釜沉舟,如今我亦是。成王败寇,这就是后果。”
逼宫这事儿既然都做了,那便无法回头。
越棠笑了一下。
“你若想要为主,当初何必由我统军。”
不过是想坐享其成。
可到了他手里的,有那么好夺吗?
宗罄眸光冰冷,没有再回答。
他指了指身后的百姓,道:“这些人可等着你来相救呢。”
越棠道:“我已到宫门,你还是不打算放人?”
宗罄看着越棠,慢慢开口道:“我是让沈清晏出来,可不是让你。”
肃穆中,有人啜泣出声,也有人大骂出口。
宗罄看着越棠手中的重弓,忽然极为阴鸷道:“既是你来,那便自断一臂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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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觅处置完宫中散布恐慌的细作,又接连拔出了十几个探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守卫,将皇城内守得固若金汤。
除南面方位皇宫正门处兵戈声几乎停息外,其余三面仍旧刀鸣不止。
宗罄召来了四万兵力,三千死士,越棠将一半禁卫军都用在护住雍都百姓上面,如今只能暂且守住皇宫等冀南大营来援以破局。
沈觅在梧桐殿中来回踱步。
宫女也跟着皱紧眉守在一旁。
越棠的暗卫就在寝殿外面,沈觅走过去又确认了一遍。
“冀南大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暗卫回答:“最快也要明日。”
沈觅拧紧眉。
头顶的朝阳慢慢往天空正中爬着,朝露渐渐消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觅看着南方宫门的方向,用力掐着掌心才能让自己保持平静。
她很担心他。
系统不紧不慢地安慰:“不要那么担心,越棠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大晏都是他亲征打下来的江山。”
他只有在沈觅面前才会又柔软又惹人怜惜的那一面。
她知道,他也让她信他了。
沈觅走回梧桐殿中,坐到软榻上,抱紧自己的两膝。
可她还是难以安心。
宗罄手中有那些百姓,他能逼人出宫,也能做些别的。
越棠若是一不小心,都能埋下罔顾百姓、视人命如草芥的骂名。
宗罄拿百姓作筏,可越棠他不会放任那些百姓不管。
第一世他就为了少些杀伐少些人命就将他自己置于那样的险地,甚至最后只能惨死。
这一世,沈觅不敢去想。
理智上知道越棠足够强大,可是情感上沈觅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
沈觅闭上眼睛,将脸颊埋在手臂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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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宗罄说完那句话后,全军肃静。
禁军统领瞪大了眼睛,“陛下!”
转而他看向宗罄,咬牙道:“你怎敢!”
宗罄罔顾禁卫军的痛骂,抽出身边暗卫腰间佩剑,淬了毒的剑刃在阳光之下显出幽幽的蓝紫色。
他将长剑掷出,剑刃没入他的军队前不到三步的石板之中。
这样近的距离,他若偷袭,禁卫军或许来不及立刻赶到越棠身边。
禁军统领几乎咬碎了牙齿。
越棠抬手在他面前挡了挡。
宗罄看着他手中重弓,越棠将长弓交给禁军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