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丽阳煌煌故人归

明月见我如是 渔燃 18341 字 2024-12-15

他不是越棠,他都忍不住——

想要看她这双眼睛里面只有他。

制造署门前出来的人越发多了,路边停靠的马车也从另一个方向渐渐减少。

沈觅在袖中转了转手炉。

温度还热着,等越棠出来了可以暖暖。

顾微澜走近了些,沈觅向后退了两步,满脸抗拒。

“你不正常。”

顾微澜闻言,一愣,却慢慢笑了。

他正要再说什么,一只手从云霏撑着的伞下将沈觅挡到另一面油纸伞下。

一看到这人身影,沈觅心下一松,心情稍微轻快了些。

赏心悦目的终于来了!

越棠站在她身前,沈觅被罩在他伞下,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今日穿着玄色底衫,外罩绛色外袍,玄青的鹤氅搭在没有撑伞的手臂间。

他身形还是少年人的单薄,却比同龄人都要高出一截,就连背影,也比别人好看得多。

沈觅视线沿着他手臂往上。

他撑着伞,挡住了两人上方的雪,手上……居然戴着黑色手套,挺括的面料勾勒出手指修长的形状,没入手腕间的护腕中。

手套的每一条褶皱,都有种能够黏住视线的魔力。

沈觅嘶了一声。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看人戴手套。

越棠总是不经意间诱人,一天一个花样得来。

她防得了一处,只要越棠在,就防不了所有。

沈觅暗自默念起三字经,努力找回她的童真状态,单纯些单纯些。

她余光看到顾微澜衣角,但是心中的烦躁却都被扫清。

越棠将手臂间的鹤氅展开,侧过半边身子,罩到沈觅身上,沈觅抬眸看他,越棠对上她的视线,眉眼弯了弯。

“今日落了雪,殿下不必来接我的。”

“就是下雪了,才要来接你啊。”

平日天气好着,她哪有闲心专程去接他,落雪了,事情少,她才有时间过来。

越棠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是殿下会冷的。”

沈觅扯了一下她狐裘外面的鹤氅,“我热。”

一旁的顾微澜被忽视了一会儿,看着越棠低头和沈觅小声说着什么,沈觅看到越棠就笑了出来。

除了将沈觅挡在身后,给她披上鹤氅外,越棠没再碰过沈觅半下,甚至同撑一把伞都隔着不近的距离,越棠一半身子已经落了不少雪。

两人之间好像隔着什么,却又亲密地那么自然。

越棠和沈觅说完,便淡淡朝着顾微澜投去了一眼。

顾微澜在看清越棠神色之时,心头忽然震惊了一下。

方才宛如死结的情思霎那间尽数被压下,仅剩忽然作响的警铃。

顾微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从眼前少年身上感觉到的危险远远超过任何人。

这确实是越棠。

可是,又不太像他记忆中的越棠,明明距离上次见到他,还没有多久。

仿佛几日就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长成了他完全看不透的模样。

顾微澜看了看沈觅。

越棠淡淡道:“见过三皇子殿下。”

语气并没有几分恭敬。

顾微澜微微笑着,应了一声。

他不试图再说什么。

他觉得眼前的越棠超出了他预料之中的危险,所以他识趣地不再纠缠。

他要弄清楚,越棠发生过什么。

在危险面前,方才旖旎又复杂的情绪尽数被掩盖,顾微澜低声告辞。

越棠看着顾微澜折身回他的马车。

背对着沈觅,他眼眸冷了一瞬。

但愿,顾微澜能顺利离开北朝。

前世,顾微澜被传为病逝,实则是死于他手,也是他亲手杀过的第一个人。

这一世,虽然至今都被沈觅护着,可他总会再杀人,越棠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顾微澜总算走开,沈觅举起一只手将鹤氅重新披到越棠身上。

“天气冷,你自己把衣服穿好。”

沈觅直接从越棠手中顺过油纸伞,撑在两人头顶,另一只手屈在身前抱着手炉。

越棠按住要滑下肩头的鹤氅,轻轻皱了一下眉。

“我不冷。”

沈觅道:“穿好。”

有一种冷,是殿下觉得你冷。

越棠忍不住笑了一下,转过身看向沈觅的眼眸带着笑意,清透又柔软。

沈觅两颊带着自然的红晕,气色很好,确实一点也不冷。

越棠听话地将鹤氅系好,便随着沈觅折身走回不远处的马车。

还是看到越棠让人心情舒快。

又听话又乖巧。

沈觅唇边自然地勾着浅笑,看着越棠披好鹤氅,便将另一只手中的手炉递到越棠身前。

“暖一暖。”

越棠经常在沈觅进宫后,等在她入宫的门边。冬日时,他等到沈觅从宫中出来,便适时地递上温度正好的手炉,道:“暖一暖。”

今日沈觅闲着出来散心接他回家,也十分自然地对他说:“暖一暖。”

越棠眸底温软,伸手去接手炉。

沈觅握着手炉一端,越棠却只轻轻将手托在手炉下方。

他眉眼清澈又柔和,却难得坚持道:“一起。”

沈觅一愣。

这是要做什么?

已经走到马车前,车夫放下脚凳,在众人上方撑起了进到车厢中的伞,沈觅提起裙角,有些不明就里地先上了马车。

越棠跟在她后面,她一手朝后,越棠便一手在前,一起捧着一只手炉。

云霏看得直皱眉。

那日看越棠还有些惊艳,没想到还是和原来一样,在殿下面前就一改人前,甚至更黏殿下。

心底吐槽了两句,云霏紧接着也上了马车。

远处。

顾微澜在他的马车前站定。

他看到沈觅为越棠撑伞,到了马车下,又朝着他伸手。

越棠也将手伸了过去。

两个人衣袖靠在一起,看不清衣袖下,只能看到,他们衣袖上了车还没有分开。

沈觅回眸去看越棠的眼神疑惑又宽容。

就算知道越棠的逾越,却还是没有拒绝他。

那么纵容,那么温柔。

枝头雪落下,在地上碎成一片。

等到公主府的马车远去,顾微澜踏上脚凳,回眸看了眼沈觅驻足过的雪地。

他眼中满是柔情地盯着那几处脚印。

“阿庚。”

“去将她脚下踩到的雪……收给我。”

-

公主府的马车车厢很宽敞,坐下三个人仍然留着不小的空间。

解下外面罩着的狐裘鹤氅放到身旁,车厢中的炭盆烧得暖意融融。

沈觅一只手中还捧着手炉。

越棠坐在她身旁不远处,垂眸双手捧着暖炉的另一边。

越棠长睫低垂,他睫毛很长,极为浓密又微微上翘,刚刚好的弧度让他在垂着眼眸时,便显地十足地柔顺。

他抽出一只手,将手套摘下。

黑色的面料被拉开,露出雪白的手背,白皙和漆黑的映衬下,他手指的每一下轻轻动作都格外清晰。

沈觅看着他的手,强行将自己视线移到一边,能离越棠多远就多远。

这个时候,她要少看越棠。

她正要将手收回来,道:“你自己拿着。”

越棠拉住了她的手。

袖底,他那双手将她的手和手炉一起捧住。

他手指手掌都冰凉。

沈觅缩了一下,皱紧眉,“怎么那么冷?”

越棠看着沈觅,坚持道:“是因为天气太冷了。所以殿下不能直接将手炉给我,若殿下不用,那我也不用了。”

“……”

沈觅一时间无言以对。

冷不该自己两只手抱着手炉好好暖吗?拉着她做什么!她又不冷!

沈觅无语地看着越棠。

广袖能将手炉和两人的手都遮住,袖底,越棠轻轻将手挪开,只占着一半,另一半还是留着给沈觅,目光坚持。

云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朝两人瞧了一眼。

冬季衣袖总是稍长一些的,沈觅和越棠两人衣袖靠着,袖底不知道在做什么。

云霏看着两人浑身都不自在。

越棠还是坚持,非要在袖底和她一起,沈觅有些气。

“越棠,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