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门早便来了,却也不急着传达陛下旨意,而是硬生生等到两人拜堂前,宾客满席了,方才带着人站出来。
虽说陛下只是让人带了封口谕,众人却还是规规矩矩地跪成了一片,只有镇国公因年事已高免于繁文缛节,只需坐在一旁聆听口谕。
小黄门看着跪在地上的新人,道:“奉天子口谕,今忠勇侯府永康郡主嫁与镇国公府一等将军燕虞,实乃男才女貌,天作良缘,特赐鹣鲽梦枕一双,愿尔等往后能够恩爱不疑,白头偕老。”
宋灯与燕虞谢旨。
小黄门的话却还未完,又单独看了眼宋灯道:“郡主娘娘不急起身,这里还有一封太后的口谕。”
燕虞扶着看不清眼前的宋灯重又跪下。
小黄门道:“奉太后口谕,今有忠勇侯府永康郡主,柔婉娴静,秀外慧中,特赐金玉如意一对。”
若说柔婉娴静还只是一般的称赞,秀外慧中便显得有些了不得了,更何况,天子与太后都先后在今日赐下东西,且不论东西本身是否名贵,物件的含义便已经颇有门道,看着倒像是专门来给永康郡主撑腰的。
来参加婚宴的宾客将这一场看在眼里,难免在心中感叹起来。当日宋灯获封永康郡主时,哪怕天子在圣旨中将其治理青州、护卫君王之功写得清清楚楚,仍有人疑心作怪,不愿相信,非要认为圣上只是不好一下提拔燕虞与宋炀太多,这才爱屋及乌,将赏赐落在了宋灯身上。
可今时今日,这宠到底落在谁头上,众人多少还是能看得分明。天子能在今日敦促二人白头偕老,对宋灯便不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偏爱,既如此,剩下的便只能是君臣之义。
能如此简在帝心,这般看来,永康郡主倒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说不定当年真有一番叱咤风云,并不弱于其兄其夫。
宋灯哪怕盖着盖头,都能感受到众人的艳羡与刺探,一片嘈杂之中,她听见燕虞轻声道:“别怕。”
她便在盖头下笑了笑,当真一点都不怕了。
她同他拜天地,拜高堂,拜彼此。喜带从他手中到喜娘手上时,她竟生出一些不舍,哪怕分明知道只是短暂的分别。
宋灯被扶入婚房。
燕虞让小厨房准备了些吃食,如今他人在前边被军中兄弟们灌着酒,镇国公府的下人则给宋灯送来了热汤食。
宋灯盖着盖头,在水岫的帮助下用了一碗小云吞,肚子填饱了,才觉出累来。她靠在床沿边,原本只是想微微放松一下,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待感到有人在用温热绢帕替她擦拭脸庞时,宋灯动了动眉眼,推拒着那人的手,道:“水岫,要等长安揭盖头的……”
她听见那人笑了一声,轻声哄道:“莹莹,你醒醒。”
是燕虞的声音。
宋灯挣扎着,从朦胧睡意中睁开了眼,发现屋里的下人已被尽数撤下,此刻站在她跟前的,只有面色泛红的燕虞。
他喝了不知多少酒,连耳朵带脖子都红通通的,宋灯伸出手去摸了摸,果然烫得很。
燕虞抓住了她的手,飞快地亲了一下,这回连宋灯都跟着烫了起来。
她抽出手,垂下眼,拿过燕虞手里的绢帕,自己擦起脸来,问他:“你今日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燕虞笑,道:“今日他们都不怕我,一个个地来灌,我没注意,便喝了许多。”
他今日见谁都是笑,昔日冷脸再摆不起来,谁会怕他?
宋灯有些担心他:“你是不是喝醉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燕虞朝她笑,道:“还有最后一杯酒没喝,怎么会醉?”
他说的是他们的合卺酒。
燕虞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宋灯。宋灯接过,伸手穿过他弯起的臂膀,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蓬勃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