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出了门,楚离的脸色就严肃了,没等她发问,直接开口:“特殊部门派人来了,想要提走案卷和那个操纵婴灵的家伙。”
“你没同意?”唐曦一下就听出了他的意思。
“我们重案组的人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久,连人都是我抓回来的,凭什么就这么交出去,连个结果都过问不得?”楚离咬牙切齿。
“何必呢,这种事,本来也不该普通人掺和。”唐曦实话实话。
“我答应了陆小姐要给她一个公道,难道要我告诉她,抱歉你的案子我管不了,所以你怎么死的,谁害的你我也不知道……行吗?”楚离说道。
唐曦心底一震,惊讶地看着他。
“唐曦,帮我一把。”楚离在警车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她。
“我怎么帮你?”唐曦不解。
“特殊部门的人开了口,允许我重案组派人参与——你做一次我的顾问吧。”楚离显然早有打算,“那些人,一个个眼高于顶,说是允许我们参与,但恐怕不会让我们知道多少东西,我必须拿到话语权。”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要准备高考的学生啊。”唐曦叹息。
“白血病又不是什么太罕见的病,也不必躲躲藏藏。”楚离摇头。
“算了,先看看尸体。”唐曦走上前,一边随口问道,“怎么死的?”
“活生生剖开肚子,掏出五脏六腑,不过最终直接死因则是痛死的。”楚离说道。
“这……活剖?”唐曦愣住,再次确定,“没人发现?”
“对,最怪异的就是,死者所在的八楼,没有任何人听到了他的惨叫,明明左右病房都有人,值班护士还几次从他病房门口走过。”楚离说道。
“那,丢失的内脏呢?”唐曦一边问,一边戴上手套,凑过去看伤口,又嘀咕道,“奇怪,这伤口撕裂那么粗糙,不像是利刃割开的呀。”
“关于这一点……”楚离说道一半顿了顿,脸色有点发青。
“怎么了?”唐曦不解地回头看他。
“小苏说,很有可能,是徒手撕的。”楚离生怕她不理解,特地用手做了个插|入的姿势,随后往两边扒开。
“靠!这么变态!”唐曦惊悚。
“这……”姜小黎也被难住了。
“这不是去谁家宅子里抓个鬼,随手就搞定了,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需要拼命的事,这种时候我不能再被自己人拖后腿。”唐曦继续道,“我建议你去说通姜教授,让考古队下正式委托。这件事,我可以只象征性地收一点点委托费,但是必须给我绝对指挥权,否则我不会去的。”
“可爷爷很固执。”姜小黎知道她说得对,可还是很为难。
“去找你父亲和你伯父,通过他们,去找政府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楚离忽然插了一句。
姜小黎楞了一下,猛地眼睛一亮。
“你可以转告那位负责人。”唐曦微微勾起了唇角,微笑道,“就说:即便上报PEI,最终汪翎还是会找上唐曦,就别麻烦了。”
“PEI?”姜小黎一头雾水。
“你这么说,上面会明白的。”唐曦道。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姜小黎豁然起身。
唐曦知道她着急,也不留她,把人送出了门。
“啊?”姜小黎一愣,没明白。
“就是盗墓的。”唐曦说得很直白。
“不是!”姜小黎顿时涨红了脸,有些愤怒地道,“我曾祖是建国后第一批国家考古学专家的领队!才不是、不是……”
“小姑娘,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方天芸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并没有讽刺的意思。然而,民间行为叫盗墓,国家行为叫考古,可撇开目的性来说,盗墓和考古做的事,八成以上是一样的。就算国家考古队有皇气庇佑,也只是比那些土夫子稍好一些罢了。惊扰死者安宁,总是有伤阴德的。哪怕从科学上来说,常年在古墓中工作,不见阳光,空气混浊,环境阴暗潮湿,还有不知名的虫蚁、病菌,加上饮食不规律,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何况那些厉害的考古学家都七老八十的了,怎么能不折寿?而自己一向身体不好,怎么能指望生下的孩子体质强健,这一代代遗传下去,可不就是阴寒体弱了么。”
姜小黎听到最后,不禁哑口无言。
“别以为老人家的话都是封建迷信,他们只是没文化,很多事不知道怎么用科学去解释,干脆就推到神明报应身上而已。”方天芸最后说道。
“来了。”唐曦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什、什么来了?”姜小黎睁大了眼睛。
“你来还是我来?”方天芸问道。
“我来吧,你照顾一下她。”唐曦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说你一个控火的,万一把人家鬼屋烧了怎么办。”
“知道了。”她吸了口气,回头道,“走吧,去看看你的工人,我有点事想问,楚离也该来了。”
“嗯。”裴清致应了一声。
因为已经有了走过来的经历,唐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发动缩地成寸,一步跨到工地门口,直接跳过了那一段坑坑洼洼满是陷阱的土路。
果然,高正官不在了,门口又多了一辆车。
“这边。”裴清致带她走向另一边的食堂,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楚离的咆哮,听起来心情很不好。
“小曦!”苏晚意对她招了招手。
“晚意姐。”唐曦亲亲热热地搂住了她的手臂,悄声道,“怎么这么暴躁?”
“能不暴躁吗?”苏晚意瞥了一眼正在问话的楚离,跟她咬耳朵,“江南一高上千名家长学生被劫持,我市名人白冬梅校长当场身亡,谭局大半夜地跑回局里开会,然后你又打电话报警发现尸体……你还是小心点吧,别触他霉头了。”
唐曦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听起来好像挺惨的。
“程华英。”唐曦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这件事,由程华英从中转圜会更好,如果成了,迁坟合葬什么的,我也不太懂怎么操办,由他来做最合适。”
裴清致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最好的人选。
傅撰子嗣单薄,程一航的外祖父外祖母已经不在了,傅家继承人,也就是程夫人不善理财,两老临终前将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程夫人只负责拿分红,等将来程一航长大,或许会将程傅两家的生意合并。
程华英和程一航关系好,而且程华英是天师,不用他多费唇舌,就能理解傅撰和芍药的故事。
“而且,你不会真觉得,芍药想和傅撰合葬,只是出于爱他吧?”唐曦又道。
“……”裴清致哑口无言。
爱吗?当然爱啊!
谁都看得出来,芍药对傅撰的爱有多深,即便疯过痴过,依旧刻入骨髓。
然而傅撰呢?不能说他不爱芍药,只是那份爱,终究抵不过他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