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唐曦听着医生的语气渐渐轻松起来,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灵力。

伤口在上腹部,因为刀子入体后被搅动,伤口附近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过唐曦反而松了口气。

这个位置,看着恐怖,其实不太容易伤到重要的内脏器官,只要能止住血,性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比她预想的情况好多了。

忽然间,楚离的嘴唇一动,似乎吐出了几个字,只是声音太轻,听不真切。

唐曦迟疑了。她听到的好像是“陆景”,或者是同音字,听起来像是人名?

这个时候能记得的,很有可能是那个孩子想杀他的原因。可唐曦并不觉得,一个重案组长,每年要抓那么多人,能记得一个犯人的孩子。

看起来案件的背后会更复杂。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

“毕竟我的魂体做过鬼差,琢磨出来的术法也更向鬼差靠近。”程华英点头。

“废话少说,地府现在究竟怎么样了?”谢长安忍不住道。

“我都离开三十多年了,我怎么知道?”程华英白了他一眼,顿了顿,又道,“不过,就看这两年还有新生儿出生就知道,至少轮回井还没有沦陷吧。”

“沦陷?至少?”谢长安听着他的用词,只觉得心惊肉跳。

“你们现在知道多少?”程华英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

“不多。”唐曦手里拆着螃蟹,一边说道,“九幽地府阴气外泄,侵染地府的厉鬼和鬼差,未免阴气流入人间,鬼门被封闭了。但是等到地府滞留的灵魂全部前往转世,而又没有新死的鬼进入地府的那一天,六道轮回彻底断绝,人间界就要毁灭了。”

谢长安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除了你,我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唐曦对他笑笑。

“大致是这样,但地府的形势可能比你们想象中的要严峻得多。”程华英沉了声音,一直带笑的脸上也露出严肃的表情。

“多严峻?”谢长安问道。

“是没什么关系,可是就年前,我有一天看见他们突然在江南市出现,还和唐家的赵司机在一块儿说话,好像还是亲戚呢。你说,这么多年一直接济他们的亲戚,是不是就是赵司机啊?”唐曦笑眯眯地问道。

“赵司机的亲戚,我不熟。”唐振英道。

“是吗?”唐曦脸上闪过几分遗憾,叹气道,“我还以为,这些年,是你一直让人守在附近看着我呢。”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唐振英的声音也提高了些。

“本来我也不懂。”唐曦的神色渐渐冰冷起来,“不过今晚,我突然就想通了。”

“……”唐振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十七年前,杨女士怀孕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发病了吧?”唐曦道,“别否认,你的主治医生是屈澎,所有的病历我都看到了。”

“那又如何?”

“不如何。”唐曦淡然道,“我们都知道,尿毒症之所以等同绝症,是因为肾|源实在太难得,很多人等到死都没有等到,只能在化疗中慢慢看着自己走向绝路。而你……病情发现得早,加上你有钱,可以做最好的治疗,自然比常人拖得更久,可如果没有匹配的肾|源,最终你还是要死的。屈澎是不是以优先提供肾|源为由,让你投资他的研究?”

“是又怎么样?”唐振英不屑地道,“屈澎是江南医学院的荣誉教授,有自己的研究室,我投资他的研究项目不犯法吧,至于他背后干了什么事我可不知道,我还要追究他的欺瞒呢。”

“你对裴清致倒是真不错。”楚离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吃醋啊?”唐曦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地看他。

楚离抬手,“啪”一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就这样,我去收拾东西了。”唐曦挥挥手。

很快的,统计结果下来,因为报名人数比较多,所以分成了两批。刚好一高这所学校的学生贫富差距比较大,这种自费的活动,让那些富二代和普通学生在一块儿也不合适。

唐曦等人都是第一批出发的,总共五十多人,比另一批少得多,带队的是二班的班主任宁宜兰和九班班主任吴海,一男一女。

一大早,所有人在学校门口集合,包了两辆大巴往鹿鸣山去。

鹿鸣山位于江北市辖下的容县,一路有高速直达,车程三小时。

比起清溪峡,鹿鸣山的范围大得多,山上还有不少民宿、农家乐甚至还有一家五星级温泉宾馆。

当然,他们预定的就是温泉宾馆的房间。

唐曦灵力凝于指尖,一指点过去,了然道:“阴气太重,扭曲了空间。”

说着,她将苏凰收回手串内,拿记号笔在树干上画了个大大的×,示意后面的人原地等候,自己一步跨了进去。

一瞬间,市局内,代表唐曦的红点在肖雪的电脑屏幕上消失。

一进入异空间,唐曦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东西,可不像是刚刚成煞的冤魂啊。

“呯!”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唐曦心跳都快了一拍——是枪响!

下一刻,她闭上了左眼,再睁开时,左眼已经恢复了黑色。

如今她灵力恢复到全盛时刻,对鬼瞳的操控也更得心应手,已经不必完全切换,而是能同时做到左眼望阳,右眼断阴。

迅速往前跑了几步,一棵大树斜刺里倒下,挡住了去路。

唐曦皱紧了眉头,只道:“为什么选择我?这个世上,难道没有更强大的天师了吗?我太年轻了。”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上一世,虽说她有玄门第一天才的光环,可也不是说她十岁时就能胜过四五十岁的前辈的,她真正名至实归拿下玄门第一人的名号时,也已经二十岁了。经验、阅历、灵力的积累、对大道的理解,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哪怕如今重来一次,想要恢复前世的水准,她给自己估计的也是三年。而谢长安理应不知道这一点。

以她现在显露出来的实力,谢长安凭什么觉得她行?

明明已经危急到刻不容缓,不可能等她二三十年来增长实力的。

然而谢长安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棱模两可地道:“你信不信天命?”

唐曦沉默了一下,忽的一声冷笑,挑眉道:“我会去试试看——如果我努力能做到的,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但如果我发现困难到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够不到边,到时候还请另请高明。”

谢长安怔了怔才道:“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到。”

“凡事总有个第一次。”唐曦很冷静,“我这人很俗,自认是个好人,遵纪守法,道德底线高。但是我也不是圣母救世主,我只做我做得到的事,想要我牺牲自己拯救世界什么的还是算了,没那么伟大的情操。世界不会为我伤心,但我的家人会。”

谢长安闻言却笑了起来,欣然道:“这样就好。如果每个人都能尽力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好,而不是道德绑架别人,世界会更好。”

“那说起来,你又准备做什么?”唐曦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