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毫不迟疑,一秒切换无弦琴,三道琴音,将那破洞开得更大,足够让人出入。
地上的血阵虽然大,但因为是原形的,注定不能覆盖长方形的地下室。唐曦先让云栖回到手串内,只剩下三个活人,沿着边缘绕过炼魂阵,从破洞处跳了过去。
墙后的人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惊愕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医生,白面短须,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是精英人士,实在看不出之前的那种疯狂。
而这间房间,比外面小得多,摆着不少精密仪器,边上还有一张病床,若非地点不对,看着就是一个高级病房。
“好重的怨气。”程华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医院里不知道有多少没有家属的病人在这儿丢命,怨气能不重吗?”唐曦冷笑。
楚离却站在墙壁边,伸手摸了一把,捻下一些墙灰,放到鼻端闻了闻,肯定道:“这里喷溅过血迹。”
“一想到我居然在这里住过院就恶心。”唐曦说道。
提到这个,楚离也有一丝后怕。
简直就像是……既然你答应过要和我成亲,就要说话算话,哪怕你死了也不能毁约,骨头也要埋在一块儿,生生世世我都和你纠缠不清没完没了!
比起爱,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报复了。
——你害了我一辈子,凭什么夫妻和顺,儿女满堂?有我一日,必要你不得安宁。
所以,唐曦才问芍药,可会后悔。
“既然她愿意,那傅撰自然应该还债,这也符合天道。”唐曦理所当然道,“这是傅家该有的劫,该他们应。”
裴清致叹息了一声,默认了。
“我饿了,这里有吃的没?”唐曦摸了摸肚子。
“工地放假了,正经饭菜是肯定没有,不过……”裴清致转身进了套间的休息室,出来时捧了一堆吃的。
两碗海鲜味的方便面,几包饼干,还有火腿肠辣条薯片巧克力之类的零食。
“好久没吃这些了。”唐曦开开心心地拿了电热水壶去烧水。
苏凰飘进来,坐在浴缸边缘,尾巴一甩一甩的,似乎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吧,我们都是家人。”唐曦的手从水里伸出来,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我……我就想知道,如果鬼门重开,生死轮回的秩序恢复正常,像我们这样的鬼,还能从头来过吗?”苏凰低声问道。
“当然可以了。”唐曦不假思索道,“苏凰姐,你想转世吗?”
“我不知道。”苏凰摇摇头,有点茫然。
“唔……”唐曦想了想,又道,“你跟着我,做我的鬼使,借用我的灵力修炼,多则十年,少则三五年,也可以恢复正常人的身体。我们可以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顺便打打怪,救救人,体验各种不同的风景。当然,如果你选择转世,那忘记这一切,也彻底抛弃曾经的苦难,从头来过,重获新生——没有哪一种选择是正确的,只是两种活法,你自己愿意就好。”
“果然是小曦会说的话呢。”苏凰笑叹,隔了一会儿才道,“芍药不走。她说傅撰的魂魄不下地府,魂飞魄散,转世也没有重逢的可能,还不如一直保存着记忆,看着、念着、记着就好。”
“她的执念,就算没有我,再过个百八十年的也消散不了,说不定真能修炼成鬼仙。”唐曦道。
“鬼仙挺好的。”芍药突兀地出现在浴缸上方飘着。
“喂,你们一个两个的,就算是女孩子我也会害羞的好吗?”唐曦抄起一碰水泼过去。
“曦曦姐,你一定要这样吗?”唐晶缓缓地问道。
“不是啊。”唐曦的表情很无辜,“要救他的是你,又不是我,你不想就不想呗,我又不逼你。”
“我知道了。”唐晶拿起羽绒衣穿上,显然是表示到此为止无话可说了。
唐曦坐着没动,等她走到大门口,已经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忽然开口道:“我就是比较好奇,唐家人害你死得那么惨,你居然还要跟他们在一起?你就这么缺爱吗?”
“你知道什么?那原本就是属于我——”唐晶一声低吼,然而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回头,惊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死过一次还死得很惨?”唐曦唇角微微上扬,愉悦道,“原本是猜的,不过现在,你的反应已经给了我最真实的答案。”
唐晶僵了半晌,放开了门,走回来,一双眼睛闪耀着冷光,死死盯着她。
“果然,你才是真正的‘唐曦’,不过我刚巧也叫这个名字,所以不会让给你的。既然你喜欢做唐晶,就做下去好了。”唐曦轻描淡写地道。
“怎么知道的。”唐晶的声音有些哑。
“我猜测,上一世的你,是在死后有了什么机遇,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或者,还有一些有趣的能力?”唐曦轻笑道。
没道理楚离可以,他不可以。
“严队,那不一样。”唐曦沉声道,“因为我招惹了一点麻烦,连累了楚队,所以……”
“他?”严时飞的目光看向屏幕。
“嗯。”唐曦应了一声。
严时飞沉默。
129杀人案表面上已经破了,新城分局的案件堆积得并不少,他实在没有理由去参与市局的案子。
“芸姐,简单那边,还是想不起来有用的线索吗?”唐曦岔开了话题。
“哎,我是没见过他这么糊涂的鬼。”方天芸顿时苦了脸吐槽,“你不知道,他要不是心里还有个执念,只怕早就消散了,他连对自己的死亡都没有太大的怨恨。”
“执念,女朋友吧?”唐曦笑了。
“你怎么知道?”方天芸一愣。
“你来得真快啊,我听说私人飞机的航道不是临时能批下来的。”唐曦随口说道。
“确实费了点功夫。”裴清致答道。
不过,他说得轻松,唐曦可不会真当他就是“费了点功夫”,可既然人家不想邀功,她也不会非要提。
想起之前裴清致的话,她又好奇地问了一句:“这座山失踪过好多人?”
“好多人谈不上,大概是一年有一两起的频率吧。”裴清致一声轻笑,“这种事,问警察会更清楚。”
唐曦一挑眉,还没开口,后面跟着的大杨很有眼色地跑上几步,解释道:“顾问,这个不归重案组管,毕竟没找到尸体,也不好定性是案件还是事故,或者单纯就是离家出走,毕竟失踪的都是成年人了。”
“每年都有人失踪,还没有尸体,总不能全是事故吧?”唐曦好奇道。
“可是流程就这样。”大杨无奈道,“一般来说,成年人的失踪案,先是报给辖区派出所,确定需要救援或者有案件的可能性才会上报,如果没有痕迹,很难定性人有出事的可能,派出所也不能耗费大量警力漫无目的地去找一个人,我几年前在基层干过,倒是撞见过一次有家属报案。”
“那知道总数大概有多少吗?”唐曦问道。
“这就不好说了,得查查,毕竟这些案子都是分散的,没有并案,而且……”大杨犹豫了一下才接道,“确实也有几起家属报失踪后人自己回来的,更恼火的是,人回来了,家属却不去撤案,等民警查阅旧案回访时才轻飘飘来一句抱歉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