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雇佣他的洋行,闻讯赶紧派人前来询问,得知史密斯惹了如此麻烦,当场跟他吵起来,叫着让史密斯赔付因耽搁买卖而造成的损失。
“以夷制夷”大法好啊。
……
林玉婵重新独占舱房的第一晚,她在小床上各种打把势,摊手摊脚爽得够了,合上眼,躺了良久,居然开始失眠。
她想起分别之时,苏敏官收拾换洗衣物,她颇为不舍,主动过去亲他一下。
苏敏官耳根微红,说别闹。可当她作势要走,却被他捞回来搂在怀里,脸埋在她颈间,不声不响拥着,直到钟声响起。
他低声嘱咐:“别太累了。”
她记得他从容下船的姿态,背影和空中风雪融在一起。
林玉婵蒙在被子里想,他会不会也失眠呢?
旅馆里会不会有打鼾的邻居、聒噪的小二,会不会有不长眼的小偷盗贼,扰他清梦?
自己的被窝也突然冷了,寒风细细的灌进来。她左右滚一圈,然后再高高抬脚,把自己包进一个筒,捂了好一阵,还是有点凉。
没人跟她抢这个寒酸的被子。也没人跟她深夜学习进步。躺在枕上,没人在她耳边呵热气,一边躲她,一边不温不火的闹她。
就……感觉十分陌生。
都说21天养成一个新习惯。21天之前,她还是一个不喜欢卧榻之侧有旁人酣睡的独居小可爱。
这么快,习惯完全扭转了……
林玉婵绝望地想,以后不会一直这样吧,独守空房就睡不着什么的……太影响健康了!
翻来覆去一小会儿,她起身开衣箱,扯出一件苏敏官留下的衣裳,抱在怀里,美美睡个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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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顺利回到上海。抛锚的时候,码头上张灯结彩,又是几十串鞭炮迎接。
第一艘完成申汉航线的华人客轮,按时、平安回到上海,引人瞩目。
至于沿途的种种糟心和变故,都被压在了少数知情人心中,一点没影响乘客们的旅途体验。
在苏敏官的遥控下,义兴办事处立刻开始下一次航程的售票。窗口排了贪吃蛇似的队,看得旁边一众友商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看到没有?咱们以后也像义兴这样搞!不能拘泥守旧!洋人也挡不住咱们赚钱!”
林玉婵听到不止一个船商,这样教训自己的徒弟伙计。
在欢迎露娜回港的客人中,她似乎还看见了几个洋商。并没有来贺喜,而是远远的交头接耳,神色凝重。
中国人的船运力量,抢夺了本属于他们的长江客运份额,而且看这趋势,还越做越红火,还开始有人跟风……
林玉婵心里舒爽。这些意图垄断中国市场的傲慢洋商,总算遇到一个头铁的硬茬。
不服憋着。
一个单身女客独自乘船,本该是骗子小偷围猎的对象。但从汉口到上海,一路上完全无人骚扰。林玉婵昂首阔步走在码头上,周围非常清静。
因为她身后,跟了个铁塔一般的黑女人,虎视眈眈地瞅着一切不怀好意之徒。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物种,纷纷敬而远之。
林玉婵被圣诞“护送”了这一路,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视里那些霸道总裁,都喜欢随身带一堆凶巴巴的保镖了。
眼看自己像是摩西分海,面前的虾兵蟹将自动低头让路,那感觉太爽了!
林玉婵叫辆马车,回到博雅总部,看到那熟悉的大门,笑容满面。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侧推来一辆小车。
推车的人穿着外国轮船公司的制服,弓腰凑近门牌,仔细看了看。
“博雅公司总经理林……”这人从车上卸下一个大包裹,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越洋信!”
林玉婵喜出望外,赶紧上去认领。
“容先生的信!——哇,埃及!”
作者有话要说:露娜的长江之旅结束了~
而容闳还在旅途中跋涉。也因为他比较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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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一下关于黑人的称呼。我的文里用的是negro,这个词不是骂人哈,骂人的是nigger,任何场合都不要说。
至于negro这个词,一直到1960年代黑人民权运动的时候,都是比较普遍的指代黑人的名词。
不过现在这个词由于历史包袱太重,早就不流行了。除非是学术讨论,否则在口语里说negro,美国黑人会觉得奇怪/不舒服。
现在称呼美国黑人,正确的叫法是black/African Americ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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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开头引用了《解放奴隶宣言》少量原文,并由作者进行了业余水平的翻译。
写作时查资料,看到美国当时那朝气蓬勃的样子,再看现在,挺唏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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