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裴渡他是永远的神。...)

谢镜辞:“呵呵。”

谢镜辞:“既然觉得对不起,就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嘴上说说有什么用。”

怎么会有如此阴狠毒辣的女人!

付南星惊诧不已,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身旁这个被选中的倒霉蛋,浑身震颤,几欲落泪:“对不起,我只是想进去看看,没想惹姐姐生气。我家里穷,买不起灵台,这可能是我唯一能进幻境看看的机会了,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会有如此厚脸皮的男人,居然能用出绿茶杀手锏:没有谁能抗拒的“浑身震颤,几欲落泪”!

他的模样楚楚可怜,与之相比,谢镜辞宛如一朵丧心病狂的食人花。围观群众纷纷跳反:“这也太可怜了!给她一次希望不好吗?”

男人大多是一根筋的直觉动物。

谢镜辞就算想撒娇装可怜,方才杀气凛冽的恶毒形象也很难改变,如此一来,顺利进入万鬼窟的时候,也就是她和裴渡风评崩塌的时候。

——等等。

他们不是有两个人吗。

裴渡察觉风向变动,本欲出言将外人呵退,还没开口,就被身旁的姑娘拉了拉袖口。

仅仅一个动作,他便知晓她的意思。

“想进万鬼窟的,也不止你一个啊。”

谢镜辞冷笑。

对付恶心人的绿茶怎么办,当然是以茶待茶,恶心回去。

她已经打好了算盘,周遭围观的大多是男人,所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倘若裴渡以真实身份示弱撒娇,非但得不到同情,恐怕还会颜面尽失,所以——

“我表姐好不容易出一趟深闺,也想进去瞧瞧。”

“你骗人!”

付南星厉声反驳:“这明明就是个男——”

他说到一半便停住。

众所周知,玄武境内人皆假脸,他自己就是当仁不让的例子。既然他能男扮女装,别人自然也能女扮男装。

“皮肉只是假相。表姐家教甚严,少有出门的时候,美人的脸,哪能随便让人瞧。”

谢镜辞扬了下巴,加重语气:“你说对不对,表姐?”

她说完一顿,直勾勾抬起眼。

裴渡!靠你了!务必要加油啊裴渡!

裴渡:……

他从小到大没说过谎,只觉得每个字都念得格外艰难:“我……我也想进去看看,我和表妹约定好了。”

谢镜辞还是一眨不眨望着他。

裴渡觉得耳朵在发热。

他生得高挑,五官清隽如山水写意画,是学宫里公认的高岭之花,如今却垂着眼睫,喉头微动,有些别扭地偏过头去。

裴渡浑身震颤,几欲落泪:“呜。”

只这一声,付南星气到七窍生烟,谢镜辞乐得嘴角升天,周围广大人民群众直接肉身成佛,幸福乐无边。

这是裴渡的一小步,却是他们同盟的一大步。谢镜辞心里老泪纵横,面上趾高气昂,一派山大王带着自家小娇妻耀武扬威的恶霸样:

“听见没?实在不好意思哦。”

裴渡自带了温润气质,那声“呜”被压得很低,如同奶猫微弱的呜咽,挠得人耳朵酥。

有几人顿时倒戈:“话说回来,既然这两位姑娘早就订下,后来的人都算插足,没道理的。”

这两人至于吗!

付南星面目狰狞,努力忍下心头怒气,拉起其中一个男人衣袖,握拳坚韧道:“小星星没想和他们抢。没关系的哥哥,就算进不去,我也不会哭……奶奶过世时告诉过我,小星星一定要坚强。”

话说到最后,已经开始身体一抽一抽,有了几分哭腔:“可是为什么我会这样懦弱,我好没用,总是在掉眼泪……当泪凝成了殇,还会记得我的爱与痛吗?”

谢镜辞当场表演一个目瞪口呆。

这男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练出这一副宁为瓦全不为玉碎的铮铮铁骨啊!

赢不了,这是天才,她绝对赢不了的。

她几乎要五体投地甘拜下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没有一点点防备,袖子忽然也被拉了拉。

“我们进不去了吗?我期待了许久……你说过,今日在高阁之外,会给我自由,不让我伤心。”

“谢小姐”三个字已经涌到舌尖,他下意识觉得称呼不对,稍作停顿后长睫轻颤,软声道:“这是今生最后一回了,我会伤心的,镜辞。”

镜辞。

比起那小毛贼的持续输出,此等光风霁月的人撒起娇来矜持又文雅,杀伤力显然要成倍猛增。

这嗓音柔得过分,饶是谢镜辞,也很没出息听得后脑勺一炸,嘴角克制不住,疯狂上扬。

天才算什么。

裴渡他是永远的神。

“若是缺钱,我们大可帮忙凑,但这位姑娘一旦归家,或许永远也出不来了!”

“她只是想要自由而已啊!让她体验一回吧!”

鬼域民风凶悍直接又纯朴,哪里见过这么多勾心斗角弯弯绕绕。局势瞬间反转,谢镜辞差点噗嗤笑出声,正要继续挑衅,一抬眼,居然见到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在黑压压的人群里,莫霄阳一动不动呆呆望着他们,生无可恋,仿佛被抽干灵魂与三观。

但如今的她管不了太多。

“莫霄阳!”

“莫霄阳!”

两道嗓音同时响起,谢镜辞与那可恶的毛头小贼对视一眼:“这人想跟我们抢万鬼窟!”

同样是异口同声,然后两人一起愣住。

“我知道。”

莫霄阳的表情像在梦游:“我特意邀了几位一同前来。既然你们认识,那就……”

他实在说不出“那就太好了”,因为情况显而易见地不怎么好。

于是莫霄阳只能干涩扭头,看向裴渡:“这位是裴公子吧?在下莫霄阳,幸会。”

场面一时半会儿有些尴尬,没人说话。

你死我活打了这么久,结果发现一直在痛击友军,这种事搁谁身上都觉得尴尬。

“话说回来,这是不是谢镜辞姑娘?”

人群里不知是谁扬声插话:“谢姑娘刀法过人,我昨夜见过一二。”

谢镜辞:“不不不!我不叫谢镜辞,他也不叫裴渡!”

——救命啊!她引以为傲的智商,居然带着裴渡一起自爆啦!

“‘裴公子’!你俩果然在耍人!”

被付南星拉袖子的青年嘚嘚瑟瑟,反手握住身侧的少女手腕:“你叫小星星是吗?看见了吗?你沉冤昭雪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莫霄阳再度开口:“付兄,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惊喜就是这个?一张和我娘一模一样的脸?”

付。兄。

“付什么?什么兄?”

这回终于轮到他浑身震颤,几欲落泪:“你叫‘付凶’或是‘付胸’,你是个清纯美丽善良可人的十七岁少女,最爱野草蝴蝶和鲜花,对不对?”

付南星定定与他对视。

付南星假装四处看风景,甚至开始吹口哨。

青年仰头,眨眼,再低头,伸手指向他跟前。

“你。”

他说着一扭头,把指头对准莫霄阳:“他娘。”

他原以为自己翻山越岭来到康庄大道,结果居然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碰上了姐妹花串串烧。

不愧是一伙人,够狠。

“嗯嗯嗯,好好好,不伤心不伤心,这事儿没人记得,肯定没人记得的。”

裴渡脸色泛红,沉默得像只离开妈妈的鹅,谢镜辞一边安慰,一边朝莫霄阳使眼色,得赶紧把小少爷送进去,否则该炸了。

莫霄阳没读懂她的意思,倒是那小毛贼待不下去,出声催促:“事不宜迟,尽快进入万鬼窟吧。”

谢镜辞好奇道:“以我们的水平,能在里面存活多久?”

付南星哼哼着瞅她,伸手比了个“五”。

谢镜辞:“五个时辰?”

对方摇头。

“五柱香?”

还是摇头。

谢镜辞太阳穴突突地跳:“总不可能是五盏茶吧?”

“你看好了。”

他开始掰指头:“五,四,三,二,一。”

谢镜辞:呵呵。

事实证明,这小子的确没说准。

因为她只用三秒,就被杀死丢出幻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