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喜欢你,喜欢好久了。”……

碰瓷翻了车 含胭 13461 字 2024-12-15

章翎轻叹一口气,悠悠开口:“蒋赟,你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就像一支箭直捅蒋赟心口,他的心脏跳得重且快,几乎是一击即溃。

他在短时间内树立起来的所有伪装,一下子就被砸得稀巴烂,身子都绷紧了,扯扯嘴角试图挽救:“什么硬撑?我没有。”

章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站在他岔开的双腿/间,很自然地抬起双臂。

蒋赟吓得往后躲,可身后是椅背,他能躲到哪里去?难不成要往后摔吗?

章翎已经揽住他的脑袋,将他拥进怀里,蒋赟整个人都僵硬了,一动都不敢动。

章翎右手轻抚他的后脑勺,因为头发短,很容易就摸到那道伤疤,她的指腹摩挲着伤疤,低下头问:“你这道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蒋赟脑子里“轰”的一下,一瞬间,思考能力、语言能力、行动能力……全都没了,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章翎又说:“我问过你,你说是武校摔的,你骗我。”

蒋赟:“……”

章翎:“草花都告诉我了,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伤害自己?你可能会死的,你想过没有?”

蒋赟:“……”

其实一切都没有变,两年前的那次见面是个意外,哪怕蒋赟比章翎大三个月,哪怕蒋赟已经长成一个1米85的大小伙子,在章翎和蒋赟的相处中,章翎依旧占据着主导地位。

可能,永远都是她占主导地位。

蒋赟在章翎怀里闭上眼睛,脸颊贴着她的身体,低声说:“我知道我可能会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蒋赟从她怀里挣出来,抬头看她,眼睛已经红了,咖啡色的眸子水汪汪的,他都不敢低头,生怕一低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蒋赟说:“我当时想的是,死了也好,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怎么会呢?”章翎的声音很温柔,摸着他的脸颊,“蒋赟,为什么要这么想?你那时候还很小呢。”

为什么要这么想?

蒋赟不敢说,从武校回来后,他其实一直很痛苦,白天在学校被人欺负,晚上噩梦连连睡不着觉。奶奶什么都不懂,从没有人关心他,问问他,这几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见蒋赟死撑着不说话,章翎又把他揽进怀里,柔声道:“蒋赟,真对不起,我那时候没有记住你,现在也不晚啊,你和我说说你小学、初中时的事吧,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很想听,我想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蒋赟像是受了蛊惑,真的开始说,嗓音低沉压抑:“那时候你不认识我,可我知道你,在学校里我不敢和你说话,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你笑,看你和别人聊天,看你在台上主持、唱歌。”

“我记得,你小学五年级时有一条粉红色连衣裙,你应该很喜欢,经常会穿。有一阵子,你喜欢扎双马尾,还带动很多女生向你学样。你从六年级开始戴眼镜,第一副眼镜边框是紫色的,你上台主持没戴眼镜,下台时大概因为黑,绊了一下,差点摔跤。你当时做了个鬼脸,可能觉得自己出丑了,特别可爱,但其实根本没人注意到你。”

章翎笑着揉揉他头发:“你不是注意到我了吗?”

“我只是一个偷窥的人。”蒋赟摇头,“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变态。”

“不是啊。”章翎不允许他这样说自己,“你那时候才几岁呀?这很正常的。”

“正常吗?”蒋赟说得很慢,“章翎,那时候,我想象你的性格,想象你有多好。我一直记得你说的话,你说不要打架,小学生要用成绩说话……我也不想打架,但他们总会逼我动手,不打架我就会被打。打了架,我就更加拼命地学习,就是想要变得更好一点,可以离你更近一点。”

章翎温柔地抱着他,轻抚他,像在哄一个孩子:“你已经变得很好了,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呀。”

蒋赟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一直,都觉得活着很难,回来以后,总是会想到余蔚,我这条命是余蔚给的,但他却死了。我想如果当初被抓住的是我,余蔚跑出去了,我会不会有他那么勇敢?我会不会让他跑?我害怕我做不到,我害怕我会哭着让他回来,回来救我。”

“我欠余蔚一条命,又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关心我,我妈不要我,我奶奶把我送得远远的,那会儿我不懂,我以为她和我妈一样,也不想要我。很多人说我是个垃圾,我自己也觉得我是个垃圾。”

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合不上,这是蒋赟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些话,那些尘封的过往一幕幕涌上他的脑海,就跟泄洪一样,好的记忆坏的记忆,全都刻骨铭心。

章翎什么都知道了,他中二时期做的那些傻事,都被草花出卖了,他再也不想隐藏,只想倾诉,只想发泄,想把自己那些年的遭遇全都说给她听。

“章翎,认识你以后,我变得很努力,每天活着的动力就是你,想看到你,想听你说话、听你唱歌,发现和你升上同一所初中,我真是高兴极了!”

“那次,我听到那几个女的说要害你,如果要救你,我需要自己滚下楼梯。我知道,这是老天让我还命的机会。”

章翎心疼极了:“你在说什么呀?”

蒋赟没回答,想起两年前,他来沈阳准备上学,开学前去到抚顺下面的一个村庄,那是盛珂帮他查出来的余蔚老家。

他找到余蔚的父母,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把余蔚送去武校,他们家有四个孩子,前两个都是男孩,余蔚是老三,在他去武校后,父母又生了一个女儿。

孩子多了,哪怕是个男孩也变得不那么金贵,余蔚死了九年,他的父母已经不太记得他,对他在武校的遭遇也不想再听。

他们并不欢迎蒋赟,蒋赟想去给余蔚扫墓,他的父母说不记得墓在哪儿,当初葬得很简单,也不知道是不是嫌麻烦的托词。

蒋赟只能离开,临走前给他们留下一千块钱。

他安静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当时站在楼梯上,心想,如果我摔死了,能把你救下来,也值了,我欠余蔚的也还清了。我要是没摔死,那我一定好好活下去,连着余蔚的份一起。”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我心里做出决定,能活下来,我就去找你,告诉你我曾经经历过什么,又因为你而改变了什么,我还为你做了些什么。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别的一点想法都没有,然后,我就摔下去了。”

章翎听得心碎,却没有阻止蒋赟继续往下说,只将他紧紧抱住,继续用心听他说。

“可是等我醒过来,养好伤回到学校,却发现,你不见了。”蒋赟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崩溃,真的,还不如让我去死!”

“别说傻话。”章翎安抚着他,“别说傻话,不可以的,我要你好好活着。”

蒋赟像是没听见似的,哽咽着说:“我到处找你,去问老师,但是老师不告诉我你的去向。你转去哪里连班里同学都没说,好像就是故意切断和十六中的联系。我知道十六中很垃圾,我也是其中一个垃圾,你那么优秀,本来就不该待在那里,你走是对的。”

他想起那年春天,放学后,他一遍遍地跑去金秋西苑,央求保安让他进去,十三岁的男孩在小区里茫然地转来转去,只想要找到章翎。

急红眼时,他甚至一边哭,一边仰着脑袋,在楼栋间大喊:“章翎!章翎!章翎你在哪儿?章翎……”

后来,他被住户投诉,保安把他赶出小区,再也不让他进去。

他又去离十六中最近的几所初中,在校门口蹲点,每一所都蹲点一个礼拜,睁大眼睛,紧盯着出校门的每一个人,可是几个月下来,还是一无所获。

“我找你好久好久,后来终于放弃,我决定好好读书,因为我活下来了,为了余蔚,还为了你。”

蒋赟的情绪稍稍平复,抬起双手也抱住章翎的腰,微微用力,将她与自己贴得更紧,声音里竟带上一丝笑意:“五年前,我居然奇迹般地认识了你,还和你成为同桌,我想象中的人终于活生生地来到我身边,我再一次欣喜若狂,却又非常紧张,你知道为什么吗?”

章翎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呀?”

“因为,我害怕你和我想象中会不一样,我害怕完美的你只存在于我脑海里,我害怕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哦……这倒有可能。”章翎撇撇嘴,“距离产生美嘛,那你觉得我和你想象中有不一样吗?”

“没有。”蒋赟说,“我对你那么凶,你都没生气,还给了我一个苹果。你和九岁时一模一样,你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甚至,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好上千万倍。章翎,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那种人,会发光的,再也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章翎忍不住笑出声来:“有没有这么夸张?我有很多缺点啊。”

“你没有缺点,你是完美的。”蒋赟抱紧她,手掌抚着她的后背,“再后来,我认识了你的爸爸妈妈,我都要疯了,我想象中的爸爸妈妈就是那样,那么那么好。我想象中的家就是那样,房子也是那样,很温馨,很漂亮,我每次坐在你家的餐桌边吃饭,坐在飘窗上看书,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都跟做梦一样。我想我这么一个垃圾,怎么也能享受这样的生活?”

“不要再说自己是垃圾啦,你不是!”章翎叹气,“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蒋赟你不是,你是最好的男孩子,最好的!知道吗?”

“我不好。”蒋赟摇头,“你的爸爸妈妈对我这么好,给我钱吃饭,帮我补课,还带我出去旅游……我越来越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不想和你分开,我想这可怎么办?你有光明的未来,你那么好,乔嘉桐都配不上你,更何况是我?”

他伤心得快要说不下去,“我刚好又碰上那个案子,都没法再保护你。如果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只会耽误你,甚至会牵连你,章翎,章翎……对不起……”

他像个孩子似的泣不成声,“我也想成为你和你爸爸妈妈这样的人,我知道很难,但我愿意去努力。我做不了老师和医生,但我可以做一个警察!我能打,我不怕疼,也不怕死,我就想抓罪犯,抓武校里那些魔鬼一样的人,还有康大海、葛朝阳那样的人,我要把他们都抓起来!”

章翎表示赞同:“嗯,你会是一名很优秀的刑警,我会支持你。那个……哎呀我站得好累。”

她一屁股坐在蒋赟大腿上,两人的脸瞬间拉近,他哭得眼睛红肿,鼻尖也发红,像一个委屈的小朋友,章翎用手指抹掉他眼角的泪,笑着说,“警察叔叔怎么能哭鼻子啊?会被人笑话的。”

蒋赟知道自己很丢脸,但在章翎面前,他不怕丢脸。这些话梗在他心中已有好多年,尽情的倾诉令他感到放松,从此以后,他在章翎面前真的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他抬手捉住她的手,粗粝的手掌抚摸着她的手背。

他的手变大许多,已经是一只男人的手,宽厚有力,手掌有因为撸铁而长出的薄茧,长长的手指与她搅在一起。

章翎看着他依旧泛着水光的眼睛,连睫毛上都沾着泪,柔柔地说:“蒋赟,你问我为什么来沈阳,我现在告诉你答案。我说的每一句话你好像都记着,还被你学去了,你知道的,我说过,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去争取,我愿意放弃就说明我并不在乎。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因为……”

她说得好认真,“我想要你,我不想放弃你。”

蒋赟像是听呆了,章翎白皙的双颊漫上一层绯色,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噘着小嘴说:“我说得不够明显吗?是不是要说,那个……我、我喜……”

“我喜欢你,喜欢好久了。”蒋赟先她一步说出口,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手掌按住她后脑勺,灼热的唇已经重重印在她的唇上。

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