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疾淡漠的看了一眼那雷霆,伸手抚平秦拂紧皱的眉头。他的眼神还锐利着,周身的气息却缓缓平静了下来。最起码平静到让人敢说话了。
从刚刚天无疾起身的那一刻姬涧鸣就被他的气势压的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此刻,眼看着天无疾平静了下来,姬涧鸣心中对师尊的担忧压过了本能的恐惧,张开嘴结结巴巴的问道:“师尊、我师尊她怎么了?”天无疾俯身抱起了秦拂,淡淡的说:“没什么,过一会儿她就会醒了。”姬涧鸣听的将信将疑。但面对着此时的天无疾,他也没胆子说出什么质疑的话来,只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天无疾身后跌跌撞撞的下山。
秦拂确实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此时此刻脑子却分外混乱。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清醒的,可清醒的却仿佛只有大脑,对外界的事情完全无法感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识海中种种杂乱的记忆无序的纠结在一起。
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是她顿悟结束之前那突然被塞进她脑海里的东西。往她脑海里随意塞东西的那只无形的手仿佛分外匆忙,可却也没有伤她的意思,只不过匆忙之下来不及顾及许多,把那东西塞进她脑海的同时,直接搅乱了她识海中种种记忆。她的灵魂却好像独立于识海之外,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记忆纠缠,而被塞进她脑海中的东西也顺势混杂于其中。
她的直觉告诉她,必须得先把那被塞进她脑海的东西给找出来。这个念头刚一翻滚出来,识海中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记忆一顿,随即如同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们分离开一样,纠缠成一团乱麻的记忆逐渐井然有序。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整理了多久,只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整个灵魂越来越疲惫,逐渐力不从心。而就在此时,识海中,重重记忆的掩盖之下,突然有一丝光亮闪过。秦拂眼疾手快,迅速出手抓住了那丝光。
那丝光落在了秦拂手里,瞬间化成了两页纸。秦拂心中有那么一丝明悟,迅速将那两页纸翻转了过来。那纸张如同人间话本,粗糙不精细,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一眼看过去,当头一页几个稍微大一点的字迹瞬间撞入了她的眼眶。
——第八十二话:晴月初遇魔尊火浔。
……
秦拂醒来时,整个人近乎精神恍惚。她能感觉到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她摸索了两下,直接伸手掀开被子就想起身。而下一刻,一只手几乎是不容拒绝的压住了被角,有人伸手将她半扶起,靠在了塌上。那人伸手将一盏茶递到了她嘴边,缓声说:“你休息一会儿再起身。”
秦拂从善如流,一口一口喝下了那杯茶。迷迷糊糊的大脑就清醒了一点,秦拂也渐渐想起了自己刚刚在识海里都看到了什么。——晴月初遇魔尊火浔。
秦拂伸手揉了揉额头。那是一个话本故事,是在那三个月中曾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之中,又被她莫名遗忘的话本故事。而自己手中的那两页,好巧不巧的,写的正是苏晴月和火浔的相遇。
秦拂不记得那三个月中自己看的话本的内容,但她笃定,那两页话本绝对是出自那个预言话本。而且不止那两页,她隐隐有一种感觉,她从顿悟中清醒时往她脑海中塞东西的那只大手,其实是塞了一整个话本。但它们进入她识海的那一刻,却都破碎成了细碎的流光,隐藏于重重记忆之中。而那两页纸,就是被她有幸抓出来的光。
她有心再去识海中翻翻,可一动这个念头脑海就一阵刺痛。识海何其广阔,以自己现在这个神识力度,想将识海翻透简直是天方夜谭。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一阵挫败。
但现在也来不及挫败什么,她先迅速将那两页纸中的内容过了一遍。那两页纸写了苏晴月和火浔的相遇,而好巧不巧的,话本中苏晴月和火浔的相遇,与现在他们之间的相遇方式极其相似。
话本之中,苏晴月于下山游历时偶遇易装出行的火浔,火浔将她认成了秦拂,直接将她掳走了,经过了一系列误会之后才弄清苏晴月的身份,又将她放了回去,苏晴月代秦拂受了一场无妄之灾。而略去其中种种,在现实之中,苏晴月和火浔的相遇也是起源于苏晴月被掳走。
火浔有没有将苏晴月认成秦拂,她不得而知,但话本中的苏晴月和现在的苏晴月境遇天差地别,最后她和火浔的初遇方式居然还能神奇的相差无几。秦拂有一种感觉,天道仿佛是刻意再按着话本走。先是异兽暴动,再是黑水狱坍塌,就为了让火浔掳走苏晴月吗?图什么?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按照话本走呢?
秦拂若有所思。
然而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她没想通。如果让她忘记话本的是天道的话,那么那三个月中让她看到话本的和现在直接将一整个话本塞进她脑子里的又是谁?它于自己顿悟之时出手,修士顿悟之时,也是最接近大道的时候,它是刻意选择这个时间出手的吗?
秦拂想的脑子疼,不一会儿就宣告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