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落的床帷之外,戚卓容正端着一只碗,静静立在榻前。
狂喜如同灭顶潮水要将他淹没,他一把拽开碍事的帷帐,怔怔地望着她。
她将碗放在他手心,然后从床下拿出一个红瓷盂盆,双手捧着,跽坐在床边,淡淡道:“太医说你不能沾酒,用清口水漱一漱,然后吐出来。”
裴祯元垂眼看向手里的碗,那是一碗温热的清水,碗底压着两片碧绿的剪开的药草叶。
他颤抖着举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戚卓容眉头一跳:“让你吐出来!”
裴祯元将空碗摔在一边,抬指擦了一下唇边的水渍,道:“就这点酒,算得了什么!”
他急切地捧住她的脸,倾身就要吻过来。
红瓷盂盆当啷一声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戚卓容转过头,他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耳畔。
有片刻的沉寂。
他狂热的心渐渐冷静下去。
守门的小太监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敲了敲门,问道:“陛下,戚公公,发生了什么?可需要奴婢来帮忙?”
戚卓容扬声道:“不必,无事。”
她说话的时候,他的唇就贴在她的耳根,能清晰地感到她嘴唇开合时牵动的下颌。他扣住她的后颈,压抑着说:“燕鸣姣,你若坚持对朕没有男女之意,朕不会强迫你。但朕也绝不会留你在京城——朕没工夫陪你玩姐弟情深的戏码。”
戚卓容没有出声。
他喊她燕鸣姣。
“不要去而复返,不要优柔寡断,这不是你的作风。”他说,“等宋长炎案子审完,朕会安排人送你离京,朕会竭尽所能,给你一个完美无缺的身份,保你安全无虞。”
他扣着她的手掌缓缓卸下,她抬起头,看见他额头隐忍的薄汗。
她很想问问他的伤势,却最终还是缄口不言。她去将那个红瓷盂盆捡了回来,重新塞回床下。
然后她一一吹熄了灯烛。
殿内归于黑暗,他看着那个影绰的黑影迟迟不走,道:“你若是一腔温情无处释放,可以去开济孤院,那么多没爹没娘的孤儿,想必很需要你的关心和庇佑。”
那个黑影沉默许久,终于动了。
她像一只蝴蝶,飞过漫漫长夜,却被大雨淋湿了双翅,重重摔落在他怀中。
她纤细而有力的双臂卡住他,声音沙哑而充满恨意:“裴祯元,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小孩。”
胆子太大,想法太狂,他敢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便是笃定了她总是会对他心软,总是会纵容他的无限越矩,总是会拿他没有办法。
她讨厌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裴祯元愣住。
她揪住他的头发,恶狠狠地说:“你这个人,又麻烦,又矫情,伺候你比跟那些老古板斗法还难,投胎好就是好啊,不像我,生来就是劳碌命。辛辛苦苦养大一个小孩,结果还把自己倒赔进去,我怎么这么倒霉,拒绝他,还来了脾气,要跟我恩断义绝——”
他捏住她的下巴,吞没了她的所有余音。
戚卓容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她只是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能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今夜已经丢过一次人,再不能丢第二次。
等到裴祯元终于满足地停下,眷恋地按住她水光潋滟的唇角,她才道:“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裴祯元心不在焉地摩挲着她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