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来。”
“东海有一鱼,无头亦无尾,更除脊梁骨,便是这个谜。”吕惠卿出口成章,于他人眼中颇有卖弄之嫌,然王安石听了,思索一刻,笑着颔首。
“我知道了,是个‘日’字。”章惇拍掌,又向吕惠卿道,“好你个吕吉甫,你这谜出得比王公还难猜。”
“吉甫机智慧敏,下一题便由你来出罢。”王安石道。
“是。”吕惠卿紧接着道出自己准备的谜题。
如此交替轮转出题,未猜中者须得自罚一杯,猜中者可免去惩罚,酒过三巡,宾客皆已熏熏然。
欧阳芾自厨堂巡出来时,条例司这桌喝得正高,酒壮怂人胆,不知是谁言了句:“欧阳夫人不妨也出个谜题,我们一块猜。”
“对,最好能难住王相的。”眼瞅着王安石至今仍滴酒未进,章惇将希望寄托于欧阳芾身上。
欧阳芾心道你寄托错人了。“难住王相我可做不到,”欧阳芾瞧了眼位于上首的王安石,“难住你们,毋须字谜,寻常谜题即可办到。”
“二娘好气魄,”曾布眼光微醺,笑道,“不妨一试。”
几人皆竖起耳朵倾听,欧阳芾道:“有一样东西,吉甫有,子宣有,子厚有,怀安也有。”她将面前四人一一点去,“但吉甫与怀安的要比子厚、子宣的更长,这是甚么东西?”
座中一时哑然。裴如观视向吕惠卿,吕惠卿视向章惇和曾布,章惇和曾布望回去。
章惇猛咳数声,踯躅道:“那样东西......王相也有么?”
“有。”欧阳芾道。
“王相的也......”
“比你的长。”
章惇宛若被掐住喉咙,露出受到强烈冒犯的表情。
“咳,”裴如观终归更了解欧阳芾,知她不会轻易开某种玩笑,“那样东西,夫人有么?”
“有呀。”
几人顿时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欧阳芾用嫌弃的目光视他们。
“猜出来了吗?”欧阳芾兴致勃勃问,见几人不言,揭晓谜底道,“是人名呀,人名。”
看他们纷纷恍然大悟的神情,欧阳芾不依不饶道:“快喝,一人一盏,谁也不许逃。”
曾布端起酒盏,递给身旁章惇一个“自作孽”的眼神,章惇不在意地仰首将琼液饮尽。
“入条例司以来,似还不曾见过王相饮酒。”几人悄声议论。
“是啊,除天子赐宴外,其余时候介甫先生是不沾酒的。”裴如观道。
“怎么,想去向王相敬酒?”章惇笑道。
其余人连连摆手,明知王相不饮酒还去敬,除非喝得不省人事,否则他们是万无此胆的。
“夫人有无办法令王相甘愿饮酒?”过年节不喝酒,总觉少些趣味。
欧阳芾虽不懂他们对于硬拉着不喝酒之人喝酒这件事的执著,然思忖了下,道:“不喝高了,仅仅饮一两口应是可以的。”
“哦,夫人有何办法?”吕惠卿好奇问,连他亦想不出。
欧阳芾摇指笑道:“关键须一不被识破的理由。”
“甚么理由?”异口同声。
欧阳芾忽地心虚:“唔,我试试......我先喝口酒。”言罢便伸手摸向桌上酒坛。
王安石在同韩绛、韩维等同辈臣僚应酬,余光见得隔桌欧阳芾与几位亲近下属攀谈,并未多作留意,直至欧阳芾走至他跟前,瞧见她双颊飘红,方意识过来。
“你醉了。”王安石道。
“没有,我很清醒。”欧阳芾道,又向韩绛作礼,“韩先生。”
“令正口齿清晰,当是未醉。”韩绛打趣道。
王安石没听他的,吩咐仆役道:“取醒酒汤来。”而后暂道一句“失陪”,便带着欧阳芾出了正厅。
回了卧房,王安石将人搁于座中,叮嘱道:“你在此稍歇,过会儿待酒醒了再出去。”
察觉他欲走,欧阳芾拉住他袍袖:“介卿,你帮我喝碗酒好不好?”
王安石惊觉她手里不知何时竟捏着个酒盏,从她手中取过搁在案上。“冷酒不宜多饮,若是喜欢,一会儿醒酒汤端来,你多喝些。”
“这酒本该我喝,不喝交不了差,”欧阳芾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道,“介卿帮我喝了罢。”
“何人让你交差。”王安石问。
“不能说,”欧阳芾拒绝,然又撒娇道,“介卿喝一口,一口便好。”
她的眸子里几乎映不出他的身影了。“无妨,我自去问。”王安石转身,倏地被扯住衣袍,他一时不备,混杂着酒香的柔软唇瓣便贴了上来。
王安石扶住她的肩,虽须臾诧异,然并未抗拒这个吻。
撬开齿关,浓郁微凉的琼液侵入口腔,让他下意识眉头蹙紧,却因被她捧着面颊挣脱不开,未灌进口中的残余酒液沿着下颌流淌,王安石喉咙滚了滚,终是咽下那口酒。
分开唇瓣,欧阳芾得逞地笑:“我赢了。”
“赢了甚么。”王安石拭去残存的酒液,问她。
“我同子厚他们打赌,若能让介卿饮酒,他们今夜便得听我的。”
“听你的,”王安石恢复了面无表情,暗自琢磨出去后如何收拾几个不成形的酒徒,“你欲让他们做甚么?”
欧阳芾想了想:“让他们扮成女装,给咱们跳舞好不好?”
“......”王安石默了片刻,“好。”
屋外,眼瞅着人被带进屋子,半晌还未出来,吕惠卿转了转眼珠,起身道:“在下忽感不适,先行一步——”
六只手将他按在座中:“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