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汴京梦话 骑鹤下扬州 9246 字 2024-12-15

她深恨自己过去没有学文,没多看些史书,导致如今像脚踩在棉花上,一不留神便会失重踏空。

“欧阳姐姐。”

欧阳芾恍然回神,观起面前的画来,“不错,比上次好了许多。”

她将画稿递予赵浅予,又拿起赵莹简的看:“唔,这个......公主画的真的是兰花吗?”

“是啊。”赵莹简道。

“那恐怕与宝安公主画的并非同一盆。”欧阳芾仔细端详。

“哎呀,就是同一盆,”赵莹简抱着她的胳膊羞恼道,“我尽力了,姐姐莫嘲笑我。”

赵浅予和欧阳芾同时笑起来。“怎敢嘲笑公主,”欧阳芾将画稿递还她,“公主的画有自己的风格。”

赵莹简灿烂露齿。

“上回我将画的墨竹拿与娘娘看,娘娘夸我画得好,”赵浅予对欧阳芾道,“我跟娘娘说,是姐姐教得好,大哥便说要多赏赐姐姐。”

欧阳芾呵呵干笑,高滔滔只怕比从前更不喜欢她才是。

高滔滔疼爱二子岐王赵颢胜过疼爱长子,直至赵颢成年还将其留在宫中,不让其去宫外住,本属违反宫规,然大臣章辟光上书劝诫此事,却引得高滔滔发怒,非让赵顼治此人的罪,赵顼素来孝顺,无奈选择将章辟光外放。

文武百官无人敢站出来说话,惟独王安石对赵顼道:章辟光无错,不必处置。

这件事还被吕诲写进了“十大罪状”里,导致欧阳芾近日不得不避着高滔滔些。

“姐姐似有心事?”赵浅予心思细腻,观出欧阳芾偶或恍惚的神色,关怀道。

欧阳芾摇摇头:“无事。”

“姐姐在牵挂王参政么?”赵浅予道。

欧阳芾默了下,道:“他应不需要我牵挂,也不希望我牵挂。”言罢又问:“公主如何看待目今之事?”

“政事我们不懂,后宫也历来不许干政,”赵浅予道,“但我相信大哥,也相信大哥信任之人。”

“我也是。”赵莹简凑到边上,跟着附和。

听出安慰之意,欧阳芾微微笑了:“多谢两位公主。”

左掖门外。

葶儿在马车旁等待,远瞅见欧阳芾出来,正欲小步奔上前去,忽见视线中多了一人身影,不觉心底暗叹冤家路窄。

“夫人。”

再次碰上冯京,欧阳芾略一愣怔后,提步便欲离开。

“二娘是在怪我弹劾王参政。”

欧阳芾停下步子,慢慢回头。是的,那些弹劾王安石的劄子里也有冯京一份,无论如何,她不应再搭理他。

“王参政侵官擅权,众人有目共睹,如若二娘身处冯京之位,不该弹劾么。”冯京提声道,他几乎恼恨于她的偏爱,可他知自己不是来同她置气的。

“侵官?”欧阳芾道。

“二娘可知朝中人如何评价王参政,”冯京道,“专横跋扈,固执己见,每与他人论事,必以言语折服,他人意见竟不能听,更毋论排除异己,任用亲近之人。”

“这些言论又有多少是站在敌视立场,”欧阳芾道,“责他不能听人意见,那些人又何尝愿听他的意见。”

“然这正为旁人攻他之由,”冯京道,“身为宰执,当有容人之量,岂可等待臣属容己。”

“他要做事,你们反对,他如何任用反对之人?”

“毋论他要做甚么,不可颠覆纲常法理。迄今只观他将大权尽握于一手,必然招致人人自危,群起而攻之,”冯京缓了缓,道,“事实证明,介甫的做法已闹得朝野上下一片反对之声,这绝非对他有利。”

欧阳芾静默半晌,道:“你想说甚么?”

“我只想告诉二娘,即便有官家偏袒,那些声音也不会消失。”

我知道,欧阳芾在心底道。她望着冯京,良久开口:“谢谢。”

冯京摇首,朝她揖了一揖。

“抱歉,适才我言语激烈,对你失礼了。”欧阳芾道。

“二娘礼数兼备,冯京方觉心寒。”冯京道。

欧阳芾笑了笑:“难不成你喜欢我对你失礼?”

“不是,”冯京摇首,“只是那样便不像二娘了。”

两人站在道旁,复言了少许,面色已近缓和。

葶儿焦灼地等在马车边,看见欧阳芾与冯京言谈带了笑意,至终,冯京作揖告辞,欧阳芾回来登上马车。

“娘子怎与冯中丞聊了那么久?”葶儿问。

“没甚么。”欧阳芾含糊道。

“娘子莫搭理他,当心被他给蛊惑了。”葶儿道。

欧阳芾失笑:“蛊惑?”

葶儿点头,认真道:“他从前不是喜欢娘子么,如今娘子嫁了郎君,他定然对郎君怀恨在心,欲寻机给郎君使绊子。”

欧阳芾捏捏她的脸:“傻瓜,他早不喜欢我了,这世上也非只有感情一件事,哪能时时刻刻放在心上。”

“可娘子不是说,他还弹劾郎君么。”葶儿委屈道。

“弹劾我夫君的那么多,我便要一个不留地叱回去么,”欧阳芾似对自己道,“我适才反思过了,我对他态度不好,是因我与他相熟,故而对他过于苛责了,换作他人,我定不会如此失礼。”

“娘子分明是对他过于宽容......”葶儿嘟哝着。

欧阳芾继续捏她的脸,笑道:“或许罢......因我对他有愧。”

朝堂上的纷争通过官报与各类小报渗透至民间,连街头巷尾亦有人闲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