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名是否为一个‘芾’字?”赵顼再问,意味更显奇怪。
王安石拜首称是:“陛下何出此问?”
赵顼便笑了,从旁抽出一卷白绢来:“卿看,此是否为其押字?”
内侍捧过画绢,展于王安石眼前,王安石将之视去,那是幅简单的人物画,其上少年邃目高鼻,气质沉静安宁,与天子容颜竟有几分相似,画角一个微小的“针”字,背面角落处还有个同样微小的“芾”字。
“回陛下,此为内子旧时的押字了,如今已不再用。”王安石认出来,道。
“不再用了?”赵顼不解,“却是为何?”
“一些旧事,内子如今换了花押。”王安石不欲多说,赵顼闻出来,也不勉强。
“陛下怎具有内子的画?”
赵顼正等他问,此刻微微笑道:“朕年幼时居于王府,鲜少有机会出门玩耍,某年元宵,好容易寻得机会上街游玩,中途与家仆走散,恰遇夫人在道旁为人作画,朕那时未带银两在身,此画还是她赠予我的,只不过,要我叫她声姐姐。”言之末尾,赵顼语气里笑意更盛。
王安石不由躬身:“她是这个性子,望陛下见谅。”
“朕未怪她。”赵顼道,“只因前段日子宝安、寿康两位公主不知起了甚么兴,吵着要学画,图画院里又俱是些上了年纪的画师,为人古板严肃,为公主不喜,且男子出入后宫也不宜,朕记得夫人画艺精湛,便想让她来为两位公主授课。”
宝安公主与寿康公主乃赵顼一母同胞的妹妹,言起家事,赵顼多少带着份无奈与宠溺。
“不知夫人可愿前来?”
“蒙陛下青睐,臣替内子谢过陛下,”王安石道,“然内子如今不在京师,恐一时难以赴陛下之邀。”
“哦?她未随卿前来么?”赵顼意外。
“内子确与臣同行,然途中先往亳州探望欧阳尚书,停留稍许,再至京师。”
“原来如此。”赵顼颔首,容色和煦道,“等她回到京师,抽空让她与卿同来宫中一叙罢,朕还想让她多为朕作几幅画呢。”
“是。”
欧阳芾自亳州出发,抵达汴京时已是一个月之后了,此时王安石已作为迩英阁侍讲,为皇帝讲读了许多他不曾听闻的理念,而皇帝亦对其愈加器重,讲读完毕后多次独留王安石,赐座长谈。
一时间,王安石成了皇帝面前的红人,朝野里的香饽饽,各方拜谒、送礼,比之嘉祐年间其在朝时多得不止一星半点儿。
这日王安石自宫中归来,回至家中,尚未褪去官袍,便见一人在厅中细点着盒盒礼品,他目光柔和下来,道:
“你回来了。”
欧阳芾抬首朝他望来,笑道:“我回来了,官人有没有想我?”
王安石不答,边褪官袍边道:“雱儿呢?”
“他等了半日不见你归来,去子固哥哥家和两个哥哥玩去了,”欧阳芾道,“你回避了我的问题。”
“你迟了十日。”王安石道。
开始算账了。欧阳芾眼珠转动,道:“是叔父让我多留几日,我和雱儿都可想介卿了。”
“是么,”王安石道,“我不在,你们应当十分自在逍遥。”
“哪有,雱儿日日惦记着爹爹,问他娘亲甚么时候去找爹爹,”欧阳芾巧嘴滑舌道,“他还同叔父说,要成为像爹爹一样厉害的人。”
“这是他说的,还是你替他说的?”
“介卿,你对我太不信任了,”欧阳芾正色,“当然是他自己说的。”
王安石抿了口茶,将茶盏搁在案边:“他先将论语读好再谈这些。”
欧阳芾嘴角翘起:口是心非,分明就很高兴。
“他这段时日可还在练字?”王安石问。
所以王雱敬畏他爹不是没有理由的,上来便查课业,换谁谁不虚。“一直在练,论语写完,换了孟子,”欧阳芾道,“稍后我拿与你看。”
王雱的字是欧阳芾教的,王安石的字锋芒太盛,极具个性,寻常人很难习来他的字体,欧阳芾的小楷清丽端庄,王安石希望王雱学习她的字。
“所以这些都是甚么?”欧阳芾翻着装裱精致的字画、堪为贡品的笔墨砚台,其中居然还有女子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