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汴京梦话 骑鹤下扬州 7764 字 2024-12-15

韩琦不知赵顼为何忽然提及这个名字,道:“回陛下,王安石为翰林则有余,处宰相之位则不可。”

他这话言得既委婉又直接,赵顼闻后,便不再说甚么。

不再说,不意味着不再琢磨。数日后,赵顼再次向辅臣曾公亮与吴奎询问对王安石的看法,得到二人截然相反的态度。

曾公亮对王安石赞扬有加:“安石文学器业,时之全德,宜应大用。累召不起,必是因疾病在身,不敢欺罔君主。”

吴奎则对王安石无甚好评:“臣闻王安石任纠察刑狱期间,争刑名不当,有旨释罪,固执不肯入谢,由此观出其人轻慢朝廷,宰辅之臣宜应有度,王安石为人少容,臣恐不可用之。”

曾公亮驳道:“安石实为辅相之才,陛下勿偏信吴奎所言。”

吴奎也驳道:“臣尝与王安石同在群牧司任职,其人临事迂阔,臣岂为妄言,万一用之,必紊乱纲纪!曾公亮荧惑圣听,非臣荧惑圣听。”

二人各持己见,赵顼遂不知该信何人,他对王安石不甚了解,不敢轻易托付重任,故思前考后,在殿中侍御史张唐英一次荐言王安石的奏书“知江宁府王安石经术道德,宜在陛下左右”之后,顺水推舟,任命王安石为翰林学士兼侍讲,召其入京。

他欲观察这位众人口中评价不一的臣子。

江宁。

三月春暖山深,繁花盛放,杨柳发芽生碧绿,溪泉流水长青苔。

然这其中却有一位无心赏景之人。欧阳芾将折下的杏花在手中转了转,踱步回亭,无奈叹了口气。

听见这声叹息,正在失神之人抽回思绪,向她看来:“怎么了?”

欧阳芾将杏花插戴在他头上,笑了一笑,毋论目今如何流行簪戴鲜花,在后世人的眼中总有种好笑意味,她道:“我在叹息,我的介卿与我出来游玩,还在惦念别的美人。”

王安石不禁蹙眉:“胡言,哪里来的美人。”

“不是么,香草美人,介卿的美人在千里之外的汴京。”欧阳芾支颐,语气轻巧地打量他。

王安石一时无言。她总能轻易将他看透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毋论他在想甚么,仿佛于她面前他便无秘密可言。

“自前日诰敕送来时,你便一直这样了,可不是我刻意观察你。”欧阳芾接着补充。

王安石:“......抱歉。”

“为何抱歉?”

“今日本该与你一同赏景。”

“哪里都有景,汴梁也有景。”

“我答应了你。”

“你说置个秋千吗?”欧阳芾道,“是答应了,但也未提甚么时候,今岁春天不行,还有明年春天,后年春天,总归有机会的。”

她弯弯眼眸,教他心神微荡,愧惭之意翻涌而上。君子当言出必信,他却对她说不出一个“不”字。

王安石错开视线:“我尚未决定......”

“但你已想去了,”欧阳芾顺口接上,“不然之前任江宁知府的时候便拒绝了,介卿总是口嫌体正直。”

“甚么?”王安石对她的用词感到不解。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欧阳芾笑得几分猥琐。

王安石:“......”

王安石咳了声,肃眉道:“往后勿言这种轻浮之词。”

“哦?”欧阳芾乐了,“我这么轻浮,早知你是不是便不娶我了?”

那怎么会,王安石无奈道:“不娶你,留着你去为祸他人么?”

欧阳芾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直至手被人执起,听见王安石道:“阿念,你与我同去。”

“当然,莫非你还想丢下我一个人跑不成。”欧阳芾理所当然道,似觉不够表达自己的意思,又道,“你欲往何处,欲做甚么,我都支持你,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正如他支持了她所有喜好,给予她自由与尊重。

手骤然被握紧,她听见他低嗯了声,似有情绪压抑在底下,然最终只对她道:“此去非必有所为,倘使新君亦为守成之主,我便无必要留在朝中。”

“好,”欧阳芾道,“我们且先看看。”

她向他报以轻松表情,心底却微微浮起失落。

原来避不开。

她隐有预感,此去非三年五载,怕是难以归来。

欧阳芾忽而感到害怕,历来变法,何尝有过全始全终之人。可宋朝,应当不至于杀士大夫罢?

她一阵胃疼,早知当年弃理从文了,目今两眼一抹黑,真伤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