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汴京梦话 骑鹤下扬州 7200 字 2024-12-15

“那你信我么?”欧阳芾接着问。

王安石视她,不语。

“信不信我?”欧阳芾将他手执起,轻啄在他指节,讨好道。

王安石淡淡嗯了声。

“那此事便交给我,你莫烦心了,好不好?”

两相对视,分明有缱绻浮动,王安石收了被她亲吻得不甚自然的手,道:“好。”

欧阳芾于是将王安石之意转达给王文筠。“所以你兄长妥协了,不会再要你嫁给别人了。”

“嫂嫂......我是否过分了?”王文筠闻后,却未如意料般展颜,而是怯怯道,“兄长会不会对我失望,不再喜欢我了?”

“怎会,”欧阳芾宽慰道,“你兄长从来言出必践,允了便是允了,岂会暗里衔怨。”

王文筠放下心来,缓了良久道:“谢谢你,嫂嫂。”

“傻瓜,自家人言甚么谢。”欧阳芾揉揉她脑袋。

依照古人观念,她也算妥妥的不称职的嫂嫂了,欧阳芾暗自发笑,又多少在心中叹了口气。

三月春闱甫过,王安礼顺利得中进士,十年寒窗,一朝高中,其困难艰辛外人观之亦慨叹不已,更乎家人。欧阳芾邀请远亲近邻办了场家宴,大肆铺张,王安石未说甚么,只由着她办,他内心的欣慰想必不亚于欧阳芾,只不惯表露罢了,王安礼自己反不好意思起来,几次让欧阳芾节俭些。

“有的事可节俭,有的事不可节俭,”欧阳芾正色道,“你兄长都未发话,说明他赞同我。”

提及兄长,王安礼素来内敛的面容上亦不禁露出腼腆笑意。

虽王安礼中了进士,然一同苦读的欧阳发却落了榜,欧阳修之意是欲让他荫个官,毋须非在科考上消耗光阴,为父之心,欧阳芾理解,作为当事人的欧阳发亦理解。

“所以你不如荫了罢?”欧阳芾道,“那么多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凭着父亲高官的身份全荫了,你还读了这些年,不容易了。”

欧阳修此时已任参知政事,位及副相,莫说给子孙荫个官,便是旁支亲属亦可推荐席位,然欧阳发决意自己考,欧阳芾心底是佩服他的。

“此事我自己做主,你莫劝我。”欧阳发心情不佳,口气也不佳。

欧阳芾好言道:“我不劝你,你做甚么决定都好,纵你此生不当官,我也不觉任何不妥,我惟望你每日开开心心,莫苦恼。”

欧阳发默了半晌,方道:“你这话言得倒像我姐姐。”

“难道你没有把我当姐姐?”

“我向来把你当妹妹。”

“嘿,”欧阳芾睁目,“我比你大。”

“我知晓。”欧阳发敷衍。

“叔父年纪大了。”欧阳芾又道。

“......我知晓。”欧阳发沉寂片刻,答道。

不久,欧阳发以父荫补将作监主簿,赐进士出身,那是之后的事了。

此刻新科进士俱去了皇帝主持的琼林宴,瞻望天颜,觥筹交错,至夜方归。

某日上午,王文筠步经正厅,发现家中来了客人,一问方知,是今年的某位新科进士,姓沈名季长,扬州人士。王文筠对这个名字颇耳熟,便去询问欧阳芾。

“你说道源?是呀,他便是你兄长之前为你择的‘夫婿’,”欧阳芾玩笑道,见王文筠神色不自然,安抚道,“放心,你不愿嫁,无人逼迫你,他今日来仅为拜望你的兄长,别无他意,我这会儿须去招待客人,你不想见,尽管待在屋中就好。”言罢便欲离去。

“嫂嫂,”王文筠在身后唤她,目光犹豫不定,细声道,“我可否......也去看一看?”

欧阳芾望着她真诚恳切的面庞,微笑:“好啊。”

正厅,一名身着白色襕衫的士子端立着,正与王安石交谈些甚么,神情镇定自若,举足谦恭有度。

欧阳芾领了王文筠进厅,男子便回身视来。“这是幼妹文筠,”欧阳芾介绍,“这位是沈先生。”

王文筠盈盈一拜,默不作声低首,又悄然抬眼看他。沈季长向她作揖:“季长见过夫人,见过王姑娘。”

仪表堂堂,言语和缓,看得出修养良佳,王文筠立在欧阳芾身边,望着他与兄长交谈,始终无话。

留沈季长用过饭,送了客后,至夜,欧阳芾与王安石坐在屋中,欧阳芾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跑至王安石跟前,打趣道:“白日你是不是以为文筠不会出来?”

她蹲在王安石身前,两臂撑在他膝上,毫无仪态,王安石道:“起来。”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没想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