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汴京梦话 骑鹤下扬州 5398 字 2024-12-15

“我有些诗稿,欲编纂成册,你这里可接受定制?”

“娘子欲制几本?”

“一本。”

“稿子可携带在身?”

欧阳芾便掏出稿子予他,毕文显大略翻了翻,道:“可定制,只稍贵些,娘子这册印下来,得一两银。”

“无妨,印便是。”欧阳芾道。以板本印刷的工艺,一两银子绝拿不下来,她再度确认了此地的正确性,便问:“是以活板印字吗?”

毕文显目露意外之色,不由多看了她两眼:“闻娘子口音是外地人罢,竟晓得这些?”

“当然,”欧阳芾掬起笑容,“我一朋友曾于贵坊印过书籍,认识令尊,这趟来杭州,我别处不去,专跑来你家,便是欲见识下这活板印字的手艺。”

“那可巧了,”毕文显听闻此言,又为她亲切笑容感染,连日来的辛劳化作面上久违的笑意,“不知娘子朋友是谁,我父年纪已大,想来他若闻着旧友消息定十分喜悦。”

欧阳芾遂三言两语同他道来。

“娘子先稍坐于此,”毕文显招呼着她坐下,随后朝后堂里唤道,“秀娘,家里来客人了!”

另一侧,饶州府衙。

厅事内,知州谭昔崇对王安石道:“我闻底下人道,王提刑昨日亲点了位州学学官,不知此言是否为真?”

王安石道:“确有此事,知州以为不妥?”

谭昔崇略略咳了声,王安石办事偶或不依常理他是早有耳闻的,却未料甫视了一日,便将一小小的监酒殿直判了州学学官,此可谓闻所未闻。

“王提刑判他为学官,可是因他作于壁上那首诗,‘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来惊梦里闲,说与旁人浑不解,杖藜携酒看芝山’?”

“此诗虽平直朴素,无多技巧,然贵在情致畅达,意趣雅练,”王安石道,“昨日我与此人对谈,考问他世务皆能对答一二,做一州学学官足矣。”

“可,此事从未有过先例......”谭昔崇犹在顾虑,然王安石态度强硬,难以改其想法。

“选拔人才,当以能力是否胜任为考量,何须因袭先例。昨日州学生持状立于廷下,请差州学学官,不知知州可曾闻见?若本州人才皆得拔擢,学子岂会因无学官任教而群聚于廷。”

“这......”

“我既判他为学官,日后他若教得不好,责任自在我。”

言已至此,谭昔崇再无话可说,只得遵从。

又谈些其他事务,过了片刻,知州家人前来传话:“老爷,娘子问您公事是否忙毕,可在家中用食?”

谭昔崇面上陡然尴尬,叱道:“没见我在同王提刑议事,吃什么饭,晚些再说。”

“无事,天色已晚,是该歇息了,”王安石却合上手底官员册籍,道,“既家中人惦念,知州还应早些回去,余下事务我自处理便可。”

谭昔崇忙顺势作揖,道:“那便有劳王提刑,王提刑也请早些回去歇息,陪伴家人罢。”

谭昔崇走后,王安石又坐稍许,罕见地感到丝寂寥,这寂寥陌生而又熟悉,他知是出自何方,只刻意忽略罢了。

翻了翻手底册籍,心思仍旧渐渐旁移。

此时距他离开宁国已有四日,算算时候,最迟昨日欧阳芾也应抵达曾巩家中了,他思来想去,唤来一人:“备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