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他苦笑了下,指着纸上唯一的楷字道:“这个字念‘芾’,取佳木丰茂意。”
而后他未再多言,但关婆亦明了,那应是一个人的名字。
却说冯家送来草帖当日,如曾巩所言,欧阳芾正巧不在家中,待她自外归来,见薛氏一直抿不住笑地望她。欧阳芾奇怪道:“婶婶在笑什么?”
她瞧向坐在一旁的欧阳修,后者语含深意道:“让你婶婶拿给你看。”
薛氏将她拉至椅中坐下,从桌上取了封红帖递给她,眼里满满俱是欣悦:“你瞧,这是什么。”
欧阳芾接过,仍摸不着头脑:“红色的?谁要成亲了?”待她看清帖内字样,一时间默然。
“冯学士今日差媒人送来此帖,我与你叔父既觉突然,又着实觉得替你开心,”薛氏道,“媒人说,冯学士对我们二娘倾慕已久,只因不愿唐突佳人,才迟迟未上门提亲......”
欧阳芾合上帖子,里面书着冯氏三代籍贯、姓名、田产与官职。“婶婶和叔父答应了吗?”她问。
薛氏道:“还未答复,但也表明了意思,我们知晓二娘心中对冯学士也——故而未拒,只想等你回来,听你亲口说出你的想法。”
欧阳芾将草帖又翻看一遍,其内每句皆细细读过,终究合上,还与薛氏道:“婶婶,这个帖子......可否退还回去?”
日落西山,灯烛次第放明,除勾栏瓦舍仍喧闹不休外,其余街道及居民区已人迹渐疏,温家画楼前同样人影稀疏,至夜幕降临,只能隐隐闻见远处瓦子和酒楼里的嘈杂声,近处已是安静一片。
温仪踏上二楼,敲了敲门,听见“请进”声,便将门推开。欧阳芾抱膝缩在榻上,见到她,低唤了句:“四娘。”
“饿不饿?”温仪问,反手将门锁住后才向她走去。欧阳芾摇摇头:“不饿。”
温仪笑了:“外面那个也说不饿。”
“......”
“从申时站到现在,快两个时辰了,还在站着。”
“能不能让他离开?”
“说了呀,可人家说,‘只求见二娘一面’,看这样子若见不着人,他便不会走。”
欧阳芾沉默了。
温仪摸摸她头,温柔道:“阿芾若真想拒绝,便不能如此心软,他想站便让他站个够,等不到人,再怎样也会走的。”
“我怕他站一夜。”
“那也是他的选择,怪不得你,”温仪道,“可......我不理解,阿芾为何会拒绝他?是否他做了对不起你之事?”
“没有,”欧阳芾道,“他很好,是我不好。”
温仪不由笑:“阿芾哪里不好了?”
“四娘,我未曾告诉过你,其实......我不喜欢文人狎|妓。”欧阳芾忽然笑了,对她这样说道。
温仪神情微滞,她看出来那并非真心的笑。
“我不喜欢他们为歌女写的艳词,不喜欢看他们在酒楼一掷千金,虚与委蛇,不喜欢被管束该读什么书,不喜欢所有人排挤狄将军,不喜欢为博男子欢心而去做什么,我......其实很不喜欢这些......”
温仪抱住她,感受着她的难过:“我知道,我也不喜欢,没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