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汴京梦话 骑鹤下扬州 6947 字 2024-12-15

“因为我们几个全是女子。”

欧阳芾果真言中了曾巩的尴尬,但曾巩还是答应了他老师。

然后便来寻了王安石。

“我一个男子,跟在一群姑娘家之间总有些不伦不类,这才想着找你一道,”曾巩对王安石解释,“我知你对这些热闹无多少兴趣,但总归陪着文筠,你若公务不忙,何妨迁就一下。”

王安石听完他所言,道:“我明白了,我去便是。”

没料到他这次竟这么好说话,曾巩亦有些意外:“那便说定了?”

“嗯。”

金明池,又名西池,与琼林苑同为皇家园林之一,建造初衷本为教练水军,经年日久渐成娱乐场所,每年三月初至四月初,金明池向士庶百姓开放,都人纵游畅乐其中,又有三月二十日天子驾幸金明池,赐宴群臣,与民同赏龙舟竞标,一派歌舞升平景象。

好容易等到这月二十,曾巩先至欧阳宅接了欧阳芾,两人再一道去接王文筠。

王文筠今日穿的是件藕色对襟襦裙,与欧阳芾一身浅粉百褶裙恰好相衬,欧阳芾将她搂住笑道:“看我俩像不像姐妹。”

“你这么说,还真有几分像。”曾巩笑道,他与王安石今日皆着简单白袍,站在她俩跟前倒像两个外人了。

“介甫先生觉得呢?”

王安石看着她一副兴高采烈模样,丝毫不见之前事件造成的阴霾,只道:“走吧。”

“介甫老师吃醋了。”欧阳芾悄悄对王文筠道。

“为何?”王文筠不解。

“因为我把文筠抢走了。”

她嗓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故意叫走在前面的王安石听到,于是王安石回身:“休要乱说。”

“是,”欧阳芾拖长音,笑嘻嘻赶上他,“放心,我不会把文筠抢走的,‘介甫哥哥’。”

她压重“哥哥”两字,学着王文筠叫他的腔调,果不其然见到王安石身子一震,欲言而又吐不出话的模样,王文筠在一旁跟着快乐,欧阳芾拉着她笑完便溜。

与温仪、穆知瑾约在新郑门口,欧阳芾等人到时,她二人已在城门口等候。

自早晨起,从新郑门出城的百姓便摩肩接踵,其中多数是奔着金明池表演而来,因天子今日驾临,池中会有一年一度的龙船竞标,还有各类水戏演出。

天子仪仗入金明池正门时,夹道百姓簇拥观望,欧阳芾一行早早于岸边占据了优越位置,故而能望见车驾停于临水殿前,而后卫士击鼓,教坊歌女登上彩楼开始奏唱。

按规定流程,天子先于临水殿赐宴群臣,观看水傀儡、水秋千等水戏表演,接着虎头船、飞鱼船、鳅鱼船等形态各异的小船行至金明池北岸奥屋,将大龙船缓缓牵引而出,之后便是最精彩的龙船竞标。夺标时,舟上鸣鼓震天,岸边喝彩动霄,王文筠是初次见得此景,不禁跟着蹦跳欢呼,大声为舟上军校呐喊鼓劲。

待快的一方夺得标杆,岸上百姓欢呼喝彩,欧阳芾凑至她耳边问:“好玩吗?”

“好玩。”王文筠大声回应,欧阳芾弯起眼眸。

水戏结束,游人有的跟着天子转至琼林苑继续游览,有的则留在金明池畔欣赏各色关扑。

因同行女子皆对关扑感兴趣,一行人于是钻进岸边各个彩色幕帐逐一欣赏他人关扑盛况。

欧阳芾领着王文筠在看别人扑些奇珍美玉,温仪和穆知瑾早已不知逛去哪间彩棚。王文筠看得兴起,问欧阳芾道:“我们也可以扑吗?”

欧阳芾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王安石:“呃,最好不要。”

“为何?”

“因为不太好。”

关扑即为博戏,在欧阳芾这样的后世之人看来其实便是赌|博的一种,双方约定价格和赌物,用铜钱在瓦罐或地上投掷,根据铜钱字幕多少来判输赢。赌注只要双方约好即可,可以是珍宝玉器、匹帛丝织、茶酒用具等,甚至可以是车马、田地屋宅、歌儿舞女。

虽存在赌|博必不可少的弊端,但关扑之风在坊间愈演愈烈,朝廷特许开放关扑之日,例如金明池开放期间,士子庶民乃至仕女竞相参与围观。欧阳修在这点上与其他官宦家教育子女的方式类似:只许围观,不许参与。

要不怎么让曾巩看着她,委实不是仅出于安全考虑。

“可是他们都在扑。”王文筠没看出有什么不好。

“呃......”

“文筠。”王安石适时唤了一句,“你与他们不同,不必与他们相比。”

欧阳芾见王文筠耷拉下脑袋,轻抚她背道:“是的,文筠与他们不同,因为文筠还未成年。”

“未成年便不能关扑吗?”

“也不是不能,只是女子若未成年便玩关扑,听说会早衰,年纪轻轻便掉头发,玩得越多,掉得越多。”欧阳芾信口胡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