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汴京梦话 骑鹤下扬州 6213 字 2024-12-15

曾巩远远望过去,发现什么,突然笑道:“看来有人比我们早到一步。”

王安石随他目光望去,见一纤丽背影立于围观众人之间,同周遭一道拍着掌,俄而又侧目,朝身边人说些什么,言笑生动。

站她身边之人微微低首,在一片嘈杂声中听她讲话。

曾巩率先走上前去,向欧阳芾和冯京二人打招呼。

“子固哥哥!”欧阳芾见他,惊喜道,“王先生也来了。”

冯京见他二人,于是作揖道:“初次见面,在下冯京。”

“在下南丰曾巩。”曾巩亦客气作揖。

“原来是曾先生。曾先生的文章我亦有所拜读,其言晓畅凝练,令京佩服甚深。”冯京赞道。

“哪里,阁下过誉了。”曾巩道,“这位是好友王安石,王介甫。”

王安石作揖:“幸会。”

闻言,冯京神情微讶:“原来是王牧判。不久前闻王牧判就任群牧司,京亦有拜会之心,没想到竟于此处相见。”

“先生要和我们一起看戏吗?”欧阳芾趁机邀请道。

王安石看了她一眼,道:“不必了,我尚有要事,不宜在此久留。”

好吧。欧阳芾收声。

简单聊过两句,四人便相告别,欧阳芾与冯京继续留下观赏戏目,曾王二人则返身离去。

“介甫,介甫!”

曾巩在后面喊着,王安石终于回头。

“怎么走得这么快,我险些追不上你。”曾巩追至他面前,观他神色道,“......方才,你似有所不喜?”

“没有。”王安石容色平淡道。

“介甫,我们相交多年,你与我说实话,”曾巩正色,“你——是否不喜阿念?”

相隔不远处,欧阳芾仍在仰头与冯京谈笑,璨璨灯辉落在她脸上,将她笑容映照得更深。

王安石错开视线,道:“我未曾不喜她。”

“那便好,”曾巩舒然而笑,随即又打趣,“不知为何,阿念似乎极怕你不喜欢她。”

“......为何?”

“我也不知,”曾巩叹息,“不过,她虽平时顽皮好动了些,却性情纯善,质朴天真。介甫,说来不怕你笑,我其实将她视作自己的妹妹。”

言及此处,他面色轻赧,又带着丝惆怅笑道:“虽视同亲妹,然我却也感念,幸好她并非我的妹妹。”

他家族人数甚众,光是弟弟妹妹便有十余人,平日皆耕读以继。若她做了他的妹妹,想必无有今日之幸福。

曾巩回想起庆历七年,因父亲被朝廷召用,他陪父进京,曾于途中绕道至滁州,看望老师欧阳修。

那也是他初次见到欧阳芾。她盯着一身书生打扮的他,满眼吃惊:“曾......曾巩......”

薛氏一巴掌呼在她脑袋上,把她脑袋直压低下去:“呵呵,瞧这孩子。要叫子固哥哥。”

“咦,你还没有考中进士吗?”几日相处,她亦了解到他此前两次参加科考,两次皆落第,回乡后甚至遭乡人嘲笑的境况。

“没事的,告诉你一个秘密,”她神神叨叨地凑到他耳边,“你肯定会考中,相信我。因为我吃了未卜先知丹。”

他听后禁不住笑。即便只是安慰之词,也因她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关怀而令他备觉温暖。

那一日他复去找老师,想求教新写的文章是否得当,待至书房门口,见一幼小身影站在门外,门内传来老师和师母的说话声。

“......外面皆在传言,‘知州这是想养第二个张氏’......那日徐氏来访,还提醒我,说人言可畏,让我夫君注意声名......”

“岂有此理……他们是以为,我欧阳修会丧尽天良至此,将自己亲生的侄女,当做张氏那般、那般——纵是那张氏,我欧阳修也从未行过任何禽兽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