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我说:“所以我有预感,我可能快消失了,她就快要杀掉我了。”
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是和我印象里的小王八有了点重影。
我说:“可你……这么多年都没想过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吗?你有没有想过,一直将控制权交给她的话,她总有一天是会恋爱、会结婚的,你说你对她的日常有感知,那你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很难接受这些吧?”
小小王点点头:“是啊,所以我看见你就犯恶心。我也不想死啊,这一年来我也尝试过压制她,但是我他妈做不到啊,我连出来活动活动都已经很难了。”
小小王:“我也查过了,确实这个病痊愈后留下来的未必是最初的主人格,所以我现在就是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态。我也不敢去医院,我怕有外界干预之后直接就把我杀掉了——或者说直接把她杀掉,那更难办,妈妈发现自己苦心培养的孩子变得这么糟糕,一定会很伤心的。”
小小王:“所以我在你面前露面了,我觉得在我消失之前有个人能知道我活过也是好事。而且我也想为她、为妈妈做最后一件事。”
小小王:“就是把你个狗东西赶走,妈妈不会允许她和你这种垃圾在一起的。”
虽然这话说得很难听,但我完全没有对一个“人格”发火的动力。
我只是很不理解:“那你就不怕我告诉她,她身体里住着个人?”
他看向我:“你会吗?正常人知道她有这种病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接近她了吧?而且你告诉她又怎么样呢?她敢去看医生吗?你要是真为她好,就不要平白地让她担心,反正我本来也没几年活头了。”
这感觉很奇异,就好像在听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说自己“没几年活头了”。
可能是甚少与外界沟通、或者先天精神疾病的原因,这个孩子的行为逻辑其实有些崩盘——不管是把自己一藏就是十七年,还是坦然地将自己的秘密告诉我这么个陌生人。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讨厌我,但从行为来看,对我是相当信任。
我倒也不太想辜负这份信任。
我只是说:“可你应该知道,我和她在工作上是有沟通的,剧本杀也不是我自愿去玩的。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和她之间的交流暂时很难避开。”
他认真地点点头,像批准一样:“工作上的事可以,正常玩游戏也可以。但闲话就不要多说了——我可太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她就好你这口。”
不知道是因为他这老神在在的样子,还是因为他话里的内容,我一不小心笑了一下。
他很生气,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咬牙切齿地威胁:“还有,你个狗东西要是再敢让这具身体闻到哪怕一丝烟味,老子一定打死你。”
虽然不知道他打算怎么打死我,但反正他话是这么说的。
我也没想过我这辈子还能遇上双重人格的人,但是情况和影视作品里不太一样——影视作品里的多重人格患者往往会有一个阴暗、暴力、嗜杀的人格出现,但我遇到的这两个人格,好像都比较无害。
所以我倒也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很有趣。
一个思维有些紊乱和孩子气,把自己折腾到濒临消失的主人格;一个支配了身体近二十年,尽全力在与自己的初始性格抗争的衍生人格。
两个都有点可爱。
快到上班时间了,那具身体现在应该是小王八在控制了。
昨天夜里她应该又“做噩梦”了吧。
*
5月24日
星期五
阴
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了只聊工作不讲闲话,那就一定只聊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