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野猫”

弟子疑惑地将手中托盘递给了宁胤。

宁胤面皮抽动一下,忍住了,最后恭恭敬敬地走到隋离跟前来,躬身道:“道君请。”

“跪下。”隋离吐出两个字。

宁胤心头怒火起。

“剑尊的膝盖是铁打的,弯不下去?”隋离看向那个缥缈宗的弟子,“不如你来教教他。”

弟子慌乱了一下,对上隋离那张冰冷更甚从前的脸,哪里敢拒绝?

弟子结巴着开了口:“请剑尊如这般跪地躬身,为道君献上丹药。”

宁胤的面容因为难掩愤怒而扭曲了。

但他还是跪了下来。

从明亦让他来做随从那一刻起,他就想到这一幕了。

宁胤面容狰狞地跪地,双手捧住托盘,往前一送,正好送到隋离手边。

隋离却没接,只道:“放着吧。”

云淡风轻地折辱了宁胤。

“我要炼丹,剑尊捧瓮去殿前接无根之水。”

“此时无雨,何来无根之水?”宁胤话说到一半,也一下反应过来了。

隋离的意思自然是,接到水了他才能回来,接不到便一直站在那里做个桩子。

宁胤心下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应二楼声。

这不算什么,他心道。

不过些许折辱罢了……且等他熬过去。

隋离缓缓起身,抬手按了下宁胤的肩。

宁胤顿觉如千钧之力落在了肩头。

他未曾设防,突然遭此重压,半边骨头都塌了塌,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隋离闲庭信步朝前行去。

宁胤喉头却是骤然涌起一口血。

他现在才知晓,明亦为何那般如临大敌匆匆赶回,他口中的“恐怕已是一半仙体”又该是何等的力量。

明亦是怕隋离力量回归失了控。

……

明亦此时方才抵近邪修所在的洞府。

缥缈宗主面露一分难色,道:“前方有邪修布下的大阵。此阵用生人祭,凶残万分。”

明亦皱着眉。

倒不是为了缥缈宗主口中所谓的大阵。

先前在他看来,要解决这些邪修实在容易得很。但现在认出了魔藤的来历,明亦心下都难免有一丝怵得慌。

这些人不知晓清源仙君曾经何等的可怕。

但他再清楚不过了。

纵使那位可怕的清源仙君早已不在,只剩今日转世的隋离。但哪怕是他昔日的一条筋,一根骨,其中蕴含的力量也绝不是这些修士可以想象的。

明亦不得不站直了身躯,沉声道:“取符纸来。”

缥缈宗主还仍当剿灭邪修对明亦来说,是小菜一碟呢。

“是,我这就去。”缥缈宗主应着声,心下浮动丝丝喜悦,只满心想着要在明亦这里多学些东西。

仙界的符文,一定是远胜人间的!

符纸很快呈到了明亦跟前。

明亦不快地道:“就这样的符纸?”

“是。”缥缈宗主小心翼翼地问道:“此乃夜火纸,制破阵、进攻的符箓是最上乘。还不够吗?”

明亦没有说话,但面上轻蔑不耐之色全然掩盖不住。

那是仙人生来便有的优越。

先天的神仙,与后天修炼而成的果真是大不同。

想必仙君心中一定在想,这等玩意儿在人间竟也算得最上乘?实在可笑吧。

缥缈宗主想到这里,脸上恭敬的表情都带了一丝勉强。

在凡人面前,他们素来也是高高在上的。但在仙人跟前,他们又成蝼蚁了。

“可有明光砂?”明亦问。

“没、没有。”

“明月精?”

“没有。”

“司空笔自然也没有了?”

“仙君说的是。”

“……”

话聊到这里,明亦的脸色实在称得上是很难看了。

缥缈宗主也终于反应过来:“可是眼前情形有些棘手?”

明亦抿唇不语。

他自然不会自曝其短。

但不回答,便已是最好的回答。

缥缈宗主怔在原地,怎么也想不通,对于来自八重天的仙君,怎么会处置不了区区邪修呢?

他不由浑身一凛。

今日岂不是要见些血,费些功夫了?

他偏又是那个率众带头的,届时缥缈宗焉能不在战场上做出些表率?

“既然是生人祭成的阵,那便也以生人破阵吧。”明亦道。

缥缈宗主悚然一惊,不会是要拿他们……

“除此外,还有何处邪修聚集?”明亦问。

缥缈宗主松了口气,原来是要拿邪修去生祭啊。

他重新来了精神:“有!我这就取舆图来。”

邪修的反应却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

这边明亦亲自出手抓邪修。

那边季垣便主动派出人偷袭了正道修士,一时惹得明亦大为火光。

“这世间本就容不得邪道。”明亦面上展露出阴沉之色来,“该斩杀殆尽,一个不留才是。”

“仙君说的是!”

“将那些抓回来的邪修带上来吧。”

“是!”

所谓别处的邪修,便是邪宗在各地城镇收入门下的“弟子”。

这类弟子没有半点修仙的根骨,被称作外门弟子。

他们堪堪入门,有些方才种下魔藤,有些连种下魔藤的资格都没有,充其量是个以血肉供养的人形“沃土”。

“仙君!”一道声音在门外遥遥响起。

门口的道童忙道:“仙君,是法音门、紫玉门的门主求见。”

法音门还敢来见他?

明亦皱眉。

而且前者好歹还听过,后者是个什么东西?

法音门主在前,紫玉门主在后。

前者作尼姑打扮,后者便是妙龄女子的模样。

“拜见仙君。”法音门主先是拜了拜。

抬起脸来,却是极普通平常的一张脸,面上带着浅浅的纹路,似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她的表情肃穆,甚至称得上是刻板,这使她显得并不那么赏心悦目。

可以说是和修真界中的其他修士全然不同!

以灵气修行,再加上无数丹药,越是修为高强者,越可以驻芳龄,修容颜。

所以修真界多是俊男美女。

偏这位法音门主全然不在意一般。

她直起腰来,开口便道:“仙君要以生人活祭大阵?”

明亦压下不耐:“不错。”

他心头几点恼意攒动。

怎么回事?何时轮到这些修士来问他的话了?不分尊卑。

谁晓得法音门主紧跟着又开了口:“请仙君三思。”

明亦的火腾地便上来了,他冷眼注视着法音门主:“难道门主与那些邪修有什么勾连吗?否则怎会为他们求情?”

法音门主并不因明亦的责问动摇,接着道:“仙君可曾问过他们,引气三诀是什么?”

明亦:“什么?”

明亦只觉可笑,乃至是莫名其妙:“门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正要挥袖将人驱逐出去。

法音门主又道:“若问他们灵石如何分辨上中下品,养气丹与定气丹有何区别,聚灵符该如何书写……他们都不知晓。”

久不开口的紫玉门主方才接口道:“这些是修士引气入门后皆知的,最基础的修真常识。”

“而这些所谓邪修,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他们当真是邪修吗?又或者不过是被真正的邪修所诱骗的城镇百姓呢?”法音门主沉声道。

明亦沉下脸,一挥袖,风起,裹住跟前二人便卷了出去。

“无礼!难道还要我去分辨哪个更邪吗?都是邪修罢了,何必分高低。关宗主,你说是不是?”

缥缈宗主马上应声道:“是啊,对待邪修可不能手软,定要杀尽才是。”

“还不动手?”明亦扬了扬下巴,“若有不从者,你看着处置便是。”

缥缈宗主闻声,登时摒弃了心底所有的勉强,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紫玉门主稳住身形,压下翻涌的气血,抬眸迎向缥缈宗弟子。

“看吧,我便说是无用的。说不准还要迁怒你我。”

“总要有人来的。”

……

前头的消息很快传回了缥缈宗。

便是独自居住在兴水峰上的伏羲宗人也听闻了。

他们丝毫不觉得意外。

只是低低慨叹了一声:“对于天上的仙人们来说,凡间的人到底算是什么呢?”

乌晶晶也禁不住皱眉。

雪国便曾经大兴人祭。

但后来隋离和辛敖一起把它从雪国的礼制里剔除掉了。

那时隋离是这样说的:“人祭何其残忍,若对同类都无可怜同情之心,与蛮荒未开化有何异?”

那些仙人……这么多年,原来还未开化吗?

季垣也没有开化吗?

乌晶晶皱了下鼻子。

隋离他们都可以不杀妖怪了。

为何这些人反而容不下同类呢?

乌晶晶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