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赌约 沉沦

他们的亲戚陆陆续续都坐到姬恪这桌来了,人一多,这话匣子就关不上。

“我真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阉人,你觉不觉得空气中都有些脂粉香?”

其中一人小声嘀咕。

姬恪虽然样貌不俗,但实在太过于安静,时间长了便被他们忽略了。

“我一进门就闻到了,听说他们净身不干净,这才要扑扑香粉遮味道。”

咔嚓一声,石榴被掰成两半,露出其中鲜艳的红籽,一些汁水流到那玉白的手上,更显艳丽。

“也不知道这阿晴怎么想的,如果是我就偷偷摸摸地办,哪里会这么大张旗鼓?”

“听说阉人都有奇怪的癖好,阿晴不会也是那种奇怪的人吧?”

“说不准,别看小林平时老老实实的,那玩意儿都没了心里能平衡吗,以后她被磋磨了,哭都没地方去。”

“你说他们怎么洞房?”

这问题一出,大家便都暗自嬉笑起来,讽刺味道十足:“当然你看我我看你,干瞪眼了。”

石榴籽咚咚落到瓷碗中,声音虽有些闷,却依旧好听。

这几人转头看过去,沉默一会儿后开口:“公子可有婚配?”

姬恪没有看他们,石榴剥好后便拿出手帕擦了擦手,面色清冷。

“我是宦官。”

四个字一出,这桌人就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瞪大眼睛,满是尴尬。

“失陪。”

他抬着那碗石榴往后院去了。

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两个人面色通红,很不自在地干笑两声:“他真是……真是可惜了,是太监,再好看在咱们村里也没人愿意嫁。”

周围人也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

“我看看这冬瓜盅炖好没有。”

姜宁掀开盖子,那被切开一半打上花刀的大冬瓜里正蕴着汁水,她用筷子插了一下,瓜肉已经软透,这冬瓜汁便可以盛出来了。

清亮的冬瓜汁转到锅里,再往里下莲子、瑶柱、蟹肉、金华火腿粒,她转身拿了瓶花雕酒倒入提香,汤汁依旧没有浑浊。

“记住要用小火炖汤,不然汤色不亮,味道不鲜。”

她撇去浮沫,在汤滚开后又加入虾仁、香菇、烧鸭和几朵夜来香做辅,随它闷炖。

在这样的季节来一碗清爽不腻的冬瓜盅是最好的。

另一个灶台上同样也炖着东西,木盖掀开,扑鼻的酱香味溢满厨房。

这里面炖煮着不少炸过的大肉丸,汤汁带着淡淡的焦糖色,看起来就知道这丸子很嫩。

姜宁多看了两眼,低下身抽出些柴火,锅里的汤汁热了,但并不至于沸腾,火候控制得极好。

“还好他们请的客人不多,不然我们这小厨房可能赶不及做这么多菜。”

她嘀咕几句,抬头就看到了院中的姬恪。

他抬着一个碗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天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宁转头看向厨房里的人:“大菜我都做得差不多了,其他小菜就辛苦你们。”

她走到院子里,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但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大人,你在看什么?”

姬恪这才垂下眸子,静静开口:“快要入秋,已经有雁开始南迁了。”

天上雁群已然不见踪影,他把那个瓷碗递给姜宁:“还吃吗?”

“吃啊!”姜宁半天没有推阻地接下这碗石榴:“菜要做好了,不去大堂坐着吗?”

夏末的石榴可以说是熟透了,汁水丰沛,甜味十足。

姜宁实在吃得很开心,红色的汁水在她唇间停留一瞬,又很快被抿进去。

姬恪视线微停,但又很快移开。

“你若是大雁,愿意常常停留在一个地方吗?”

“不愿意。”姜宁摇摇头:“我不南迁会冻死的。”

她实在太有代入感了,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大雁。

姬恪:“……我不是这个意思。”

才思敏捷、能言善辩的姬大人,在此时被噎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直接问出心里的话。

“大人是想问我愿不愿意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姜宁终于接上了他的脑回路。

姬恪点点头:“比如宫里。”

“这就不愿意了,皇宫和外面哪里一样,规矩很多的。而且就算以后开了大酒楼,我也会寻时间出去玩的。”姜宁说得很认真,她看向姬恪,笑着开口:“到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姬恪静静看着她,答非所问:“想也如此。我也不愿你日日被圈在宫中。”

姜宁:???

什么意思?

她没有追问,转头看了一眼大堂,此时这对夫妻的亲戚都来了,场面有些混乱,难怪姬恪会来后院。

“外面好像有些吵,待会儿你和我们坐一桌吃吧。”

外面秩序实在有些乱,姜宁皱皱眉,准备去压压场面,下意识就拉着姬恪的手腕走了出去。

她把人安置在柜台,自己上前拉开快要打起来的两人。

“今日是人家的大喜之日,打起来不好吧?”

左边那个女子双目怒瞪,一脸的不甘心:“你不听听他们说的什么话?我弟弟进宫后没少给他们家好处,现在倒开始嫌弃他了!”

“谁嫌弃了?”右边那个男子也不甘示弱:“我替我外甥女抱不平还有错了?至少得嫁个男人吧?他是吗?”

女子闻言挽起袖子就要和他打起来,小林和阿晴慌忙来拦,门口也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柜台后的姬恪静静看着这场闹剧,视线又慢慢聚集在姜宁的背影上。

他想她的想法。

“他怎么不是?”姜宁站在两人中间,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骂姬恪,姜宁心里有些火气。

“别人缺胳膊少腿,没见你说他不是男人,怎么少了那二两肉你又开始说三道四了,那东西是男人本体?没了就活不了了?”

这番发言实在大胆,大堂里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那男人被这话噎了,一时间回答是也不对,回答不是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