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又如何,总归是一个可以支撑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继续走下去的希望。
贺辰闭上了眼睛,这种厚重的不加掩饰的感情,压得他有点不想面对。
“该找的地方我早就找过了。”他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期待一下奇迹,说不定它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退一万步说,你就算去找,会比得上那些专业人员吗?”他看着站在原地的人,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小叔真的回来了,那他第一个想见的人,一定会是你。”
“所以,你只要等待就好了。”他眼中恢复了以往熟悉的温柔,“只不过,等待的时间可能有点长。”
“我会好好等着他。”云书宁身上的激动也缓缓平复,她缓慢但却坚定地眨了眨眼睛,“以生命起誓。”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只有她一个人,连京都这么大的地方都查不了一遍。
“他出事的那个地方的周围都查过了吗?如果不在那里,他还能去哪儿,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呢?”
“所以,我才说概率很小很小,只看你愿不愿意相信了。”
“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贺辰对着她和善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一个足够宽敞的通道,“只要你好好吃饭,我就把更多的资料告诉你。”
“好。”云书宁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她一步一步地从他身边走过,他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带着清冷的淡淡花香。
他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强装出来的笑意渐渐消失,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着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掌心带上了指甲的印痕。
贺砚失踪后,这几年里,为了应对贺氏董事们,他每年都会从自己的流动资金里拨出一部分资金查找贺砚的下落。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贺砚不可能回来,那天的风很大,他的化成灰的尸体说不定被风吹到了什么地方。
可是作为贺家唯一继承人却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不能放弃,不管是做样子也好,真的想要找到他也好,他都必须把这件事做得让人无可指责。
这几年的资料,让云书宁看正好。
只是……
如果云书宁真的相信了这个谎言,那他继承贺家的事情,就又要无限期的往后推。
小叔叔死了,他就可以没有任何波澜地接受贺家,可是但凡是他还有活着的机会,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只能先放弃对贺氏的继承。
值得吗?他在心里悄悄地问自己。
值得啊。
一个是他的小叔叔,一个是深爱小叔叔的人,保护他们两个中的不管哪一个,都是他应该做的。
云书宁一点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他身边走过后,她提着的那一口气缓缓地松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贺辰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栋别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她撒这样一个谎。
但是还好她应对危机的能力比较强,今天这一关,她已经过了一半。
贺砚到底有没有死亡,书里确实没有给出回答,到最后留给读者的,也是失踪二字。
所以贺辰的这些话,半真半假,她如果不是深深地了解说谎人下意识的表现,说不定真的会被他唬到。
她走的速度不慢,带着一股急切,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餐桌旁,板板正正地坐好。
贺辰也紧跟着她坐到了餐桌前。
李淑华看到他们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氛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老老实实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云书宁看着摆盘很好的肉末茄子,动作微微僵硬了一瞬,如果不是贺辰一直在关注着她,可能会忽略她的动作。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看到食材后,他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忘了,小叔叔他对茄子过敏,他和他一起吃饭时,餐桌上从来不会有和茄子有关的任何菜。
云书宁只是例行公事地表现出她对贺砚的了解,完成后,她端起碗,近乎虔诚地吃着餐桌上的饭菜。
她想早点吃完,早点看到那些资料。
那不是冷冰冰的资料,那是贺砚活着的证明。
但是……
因为她对香菜的味道实在太敏感了,所以她的舌头能够尝出哪怕一丁点香菜的味道。
所以,她连装都不用装,就能摆出一副吃的很认真,但很艰难的样子。
贺辰看着她的动作,也开始了这顿沉默的午餐。
李淑华做菜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两个人的喜好,贺辰喜欢吃香菜,她就专门为他做了香菜牛肉、那盘肉末茄子上也撒了一层香菜。
云书宁的菜也很合她的胃口,就是一个简单的清炒时蔬和一个糖醋里脊。
但是她高估了自己,本来空气中传来的香菜的味道就让她很不舒服,再加上炒菜中也带着它的味道,她实在忍不住,放下碗筷,声音有些急促的开口:“不好意思,我先去趟洗手间。”
贺辰看着她的动作,眉头拧紧,刚想叫私人医生过来,就看见了从厨房里出来,一脸懊恼的李淑华。
“坏了,我忘了云小姐不吃香菜,炒菜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几片进去。”她一脸着急地来到餐桌旁,看到另一边空荡荡的座位,她急切地开口,“云小姐呢,是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没有吃吗?”
“她,去洗手间了。”贺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声音很轻。
他知道她很喜欢吃香菜,在她的那些资料里就可以看到,每次吃饭她都会放很多的香菜。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一个不爱吃香菜的人呢?
是从那次他告诉她,小叔叔很厌恶香菜开始。
他看了一眼只动了几口的炒菜,从表面上来看,根本看不到任何香菜的痕迹。
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就是吃出来了那个味道。
他忘了从什么地方看到过,人对香菜的喜好和基因有关,是天性如此,可以改,但是很难。
她对他的爱,原来已经超过这种本能的天性了。
“把这些东西撤下去吧,清理一下厨房再做一些没有香菜的饭菜。”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厚重的无奈。
他在这一刻忽然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在她的心里比贺砚更重要,包括她自己。
这种感情,真的是可遇不可求,不可求,更不可强求。
“李姨,一会儿等云小姐出来后,你直接告诉她我会在下周把相关的资料放在这里的书房,她下周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他平静地站起身,好像做了什么决定,“公司有事,我就先走了。”
他套上外套,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殊的关怀,好像在公事公办一样,“你记得提醒云小姐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这周就是考察期。”
“什么?”李淑华听着他的话,感觉自己一头雾水,什么考察,什么期?
但是看到云书宁从洗手间出来时,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他的话传达给了她。
“我知道了,谢谢您。”因为呕吐过,她的声音带着沙哑,脸色也异常苍白。
李淑华看到她的样子,把刚才的疑惑都抛到了脑后,有些愧疚地开口:“都是我太不注意了,这就去重新做一次午饭。”
“没关系。”云书宁微微摇头,“是我太挑剔了。”
今天的一天因为贺辰的到来而变得跌宕起伏。
等她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半黑。
她打开玄关的灯,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门口的小白。
宠物真的是一件能够治愈人的生物,看到它,她觉得自己的疲惫缓缓消散。
她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家里的状况,她忽然发现,她不在家时,小白很安静,安静的好像根本就没有动过。
就连它碗里的猫粮也只下去了一点。
她有些心疼地蹲下身,摸了摸它变得有些干瘪的肚皮,然后把它抱到了它的饭碗前:“快吃吧,饿坏了我会心疼的。”
她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神色变得温柔宁静。
虽然她不知道贺辰为什么会对她撒谎,但是可以猜到一点。
最大的可能是贺氏需要稳定,贺砚的失踪给贺氏带来了巨大的打击,要是失踪变成死亡,那打击将会加倍。
现在距离贺辰接受贺氏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他现在的能力应该不足够掌控贺氏,所以,他才需要证明贺砚只是失踪,并没有死亡。
至于他为什么会和她说,或许是因为她的人设做的太成功了吧。
不过,今天过后,她终于可以稍微地调整一下自己,不用在每次出门前都表现的那么悲凉空洞。
贺辰的谎言,就等于给了‘她’一个坚持下去的动力,一个好好生活的理由。
当一个人有了盼头,有了对未来的期望,那这个人的气质就会慢慢地发生改变。
不管怎么样,她都应该好好谢谢贺辰。
毕竟,一直维持着空洞麻木的深情,对她的生理和心理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伤害。
接着,她陪小白玩了一会儿,看到小白已经疲惫地吐着舌头,她耸了耸肩,来到冰箱前准备喝点水。
冰箱里冷藏那一层空落落的,只剩下了寥寥几瓶饮料。
云书宁叹了一口气,拿出了最外面的那一罐奶啤。
她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原主的酒量好像很不好,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中喝过酒。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奶啤的根本算不上是酒,只是一种饮料而已,度数可能连两度都没有。
想着,她就又喝了一口。
这个饮料,其实还蛮好喝的,像是一个奶味的气泡水。
她一边玩手机,一边把一整瓶奶啤喝了个精光。
“是不是到直播的时间了?”喝完后,她有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我每天几点直播来着?”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大脑非常清醒且亢奋,就是手脚有点不太利索。
她磕磕绊绊地来到了直播的地方,坐在座椅上,发起了呆。
“她想要做什么来着?”
她傻乎乎地想了两秒,忽然想起来,她来这里是要直播。
可是她直播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