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仲春在凉州任了二十年的知府,在这件事情闹出来以前,放眼整个凉州城,上到文人墨客,下到贩夫走卒,没有不对他交口称赞的,这样的声誉不是装腔作势摆摆花架子就能得到的。
看得出来,梁仲春对凉州是真的花了心思,只是可惜了,他对先帝的愚忠毁了他。
夙千离并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梁仲春是先帝八年的进士,他出身寒门,凭着一腔孤勇走到官场不容易,先帝对他有知遇之恩。”
祁辰听罢不免生出了几分唏嘘,有时候知遇之恩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想必梁仲春这些年来心里也不好受,午夜梦回之时必然常常惊醒,坐立不安。死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梁仲春的家眷,王爷预备如何安置?”祁辰问道。
也难怪她会有此一问,古往今来,斩草除根是上位者的惯用手段。虽然她并不一定完全赞同,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去除后患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夙千离自然不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他本不是个在意旁人看法的人,可不知为何,当他意识到祁辰是用这种眼光看待自己后,心里竟莫名升起了一股淡淡的薄怒来,开口时的语气便冷了几分,嗤笑道:“怎么,你是怕本王会杀了他们?”
祁辰皱了皱眉,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夙千离寸步不让地紧紧盯着她,似是不愿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祁辰难得耐着性子解释道:“王爷既然在监斩当日没有将他的家眷一起连坐,那么想必就是有意要放他们一马了,我只是在想将来有一天他的家眷会不会记恨王爷?”
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夙千离心中涌起的怒意顿时消散了几分,却仍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与信任无关,只是觉得以王爷的性格,不屑于做这种见不得光的腌臜事。”祁辰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