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届时,烈火之下这躯壳便不复存在了,还望花彤姑娘不要介意。”

花彤抬头,她的语气虽轻却很肯定。

“大人说的在理,虽然我也不想,但我毕竟是邪异之物,倘若我胡作非为了,自然得有人收了我!”

李佑铭:“不会的,小妹你不会的!”

花彤没有说话,她也希望自己不会,但是岁月漫长,这事她自己也不能说得准。

花彤摸了摸心口,方才那八卦镜化的光便是消失在此处。

有了这个,起码更多一个警醒,她心里也有所畏惧。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妖,有个畏惧,行事总是更稳妥的。

分别时,李佑铭死活要将食篮里剩下的卤煮和茶点塞给宋延年,他想了想,就连宝贝的揣在怀中的茶罐子也推了过去。

李佑铭搓了下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多谢您,我们农人没什么好东西,您要是不介意便带回去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急急的解释道。

“放心,这都是今日份的,还很新鲜呢!”

宋延年推拒不过,他将手中的食篮往上提了提,另一只手将茶罐塞了回去,笑道。

“这些卤煮就可以够了。”

在李佑铭还想再说话时,他开口打断,说道。

“这等好茶在我手中就浪费了,小哥冲泡的手法好,搭的泉水清冽,这样才能将茶香发挥到极致。”

“以后我要是想喝茶了,就来城门这里找小哥,到时你别嫌我喝得多就成。”

李佑铭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

“怎么会,您来我可欢迎了。”

宋延年拎着食篮和两人挥别。

……

夕阳西照,风吹着白袍飘动,旁边一个推着板车的小哥往前走。

不知道小哥说起了什么,他倏忽的侧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白袍女子侧头看了过去,白袍遮挡了她面容上的表情,却遮掩不住她轻快的脚步。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彼此交错。

宋延年看了许久,这才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也许,不甘心自己还未明白心动便死去的新嫁娘,已经找到了那个说着无聊的话,却也让她觉得有趣的人。

……

七夕佳节的夜晚热热闹闹的,随着夜幕的降临,万里街两边的灯笼全都点上了烛火。

红的、粉的、蓝的……各色灯笼将这条街映衬得十分的美丽。

天上星辉点点似不息的河流,因为月牙儿浅浅,今夜的星光越发的明亮。

万里街上,长长的案桌上供奉着瓜果,相熟人家的姑娘家已经开始比着手巧。

石月心背着手看这些瓜果,好奇道。

“他们也玩虫子吗?”

宋延年愣了下,顺着石月心的目光看去,只见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他们的手中有一个小纸盒,里头搁着一些米粒大小的蜘蛛。

“不是不是。”宋延年失笑,“这是喜蛛应巧,讨个吉祥的意头。”

说罢,他便和石月心解释道。

“这种小蜘蛛在民间又称为喜蛛,平日里要是在门边或者是房梁边发现,大家都会将它放生,因为它有祥瑞的意头,这样叫做望喜。”

“它会给人带来吉祥的好运。”

“他们将这蜘蛛抓来,今儿夜里是要比赛下,看谁的瓜果上的蜘蛛结的网更多,那么便是谁家的吉兆更大。”

石月心重复,神情若有所思:“吉兆?蜘蛛网吗?”

宋延年点头,“是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很快便走到了那棵老树附近。

莹莹光亮的灯笼将老树围绕,树上的绿叶在星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芒,上头的红绸挂得它满身都是。

石月心诧异:“这树……”

宋延年点头,“它在吸收愿力,也许再过许多年,它便也有灵识萌芽。”

到时,它便成了一棵真正的许愿树了。

……

远远的,宋延年看到傍晚时分别的李佑铭。

只见他摩擦了两下手掌,如一只猴子一般蹭蹭蹭的往上爬,在高处的时候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神情认真的将它扎在枝干上。

清凉的夏风吹来,红布欢快的迎风飘扬。

李佑铭往下爬,最后一下高高的跳了下来,冲离人群远远的一个白袍女子挥手,随即撒欢似的跑了过去。

石月心跟着多瞧了两眼,肯定道,“那不是人。”

宋延年点头,“是啊。”

石月心见宋延年不是很在意的模样,便也不在乎了。

宋延年看了看树,又看了一眼石月心,指着树上的红绸,笑道。

“石姑娘,我也给你挂一条红绸布吧。”

石月心不解:“这是做什么用的?”

宋延年解释:“唔,东湖州城有闺女的人家都挂一条,祈愿平安顺遂的。”他迟疑了下,继续道,“……还有姻缘美满吧。”

石月心眼睛晶亮,“那你快去挂呀。”

宋延年失笑,“好。”

……

宋延年从袖里乾坤里摸出一条红绸布,这是前段时间布坊里朱娘子给的样布,红绸布染色均匀艳丽,其中还有点点细碎的金光点缀。

星辉折射下,红绸布看过去十分的美丽。

……

宋延年三两下便爬到了树的高处,将这红绸布挂在了上头。

下来后,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木屑,抬头便撞进石月心亮晶晶的眼睛,不免好笑道。

“这是怎么了?”

石月心小声的问道,“大人,你怎么还自己爬树呀。”

宋延年不解,“不爬树怎么挂上去。”

石月心比划了个扔的动作,轻快道,“这样嗖的一下扔过去,就能挂上去了呀。”

宋延年瞧了一眼老树,笑道,“别人不知道,咱们可是知道这老树有灵,这样爬上去挂,会显得更虔诚一点。”

“好了,今儿迟了,原先还以为今晚有好吃的,这才请你来玩……”哪里想到,今日大家伙儿忙着七夕祈愿,这小吃的摊子倒是不多。

石月心摇头,“已经很好玩了。”

“我先回去了。”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和宋延年说了几句,告别道。

宋延年:“我送你啊。”

石月心一边往后退,一边摆手,“不用不用。”

“我自己走了,宋大人再见。”

话落,她转身便跑到人群中,她的脚程又快又轻,就像是那鱼儿入了活水,不过是须臾的时间,人群中便不见踪迹。

宋延年放下手,回头看了一眼红绸布,面上有一分郁色。

“……腿脚真利索。”

……

和宋延年分别后,石月心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回去。

她来到郊外,从铃铛中取出一团的虫饵,又拿出一个大酒坛。

虫饵搁在大酒坛的底部,坛口对着草丛。

她的手心一翻,方才在瓜果供桌中偷抓的喜蛛便出现在她的指尖。

随着灵韵起,米粒大的小蜘蛛便和坛底的虫饵勾缠,小蜘蛛似醉了一般的踉跄,随即张嘴,它的口中有无形的声波,带着虫饵的滋味一点点的漾得很远。

石月心蹲在旁边托着腮,轻轻的敲了下酒坛。

“真慢!”

话才落地,周围就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石月心的眼睛一亮,抬头朝草丛周围看去。

无数的小蜘蛛如潮水一般的涌到酒坛里,待酒坛有了八分满,她抓起旁边的红布,用力的往坛口中一塞。

……

东湖州城署衙,大门口。

无数的喜蛛勤勤恳恳的绕着朱红色的大门吐丝,蜘蛛丝吐了一层又一层,甚至连昆布的小门房也没有放过。

石月心看着那厚厚的蛛网,喃喃道。

“这喜兆应该是够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