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青抿了抿唇,叼着棒棒糖的塑料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老师,有什么不对吗?”张大发小心翼翼问道。
唐青青并未急着回答,而是道:“我们在附近仔细搜查几遍,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她在石头桥上都能找到足迹,其他地方肯定也会有。
几人在附近开始仔细勘察,每一寸地方都要细细筛选。
唐青青没多久找到了另一处足迹,虽然比桥上的要模糊,可大概能看到轮廓。
“凶手是从那边路走过来的。”唐青青指着前面的岔路口道。
“这个方向就是张大发家的方向。”老胡声音拔高,“这畜生真不是东西!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唐青青依旧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她目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凶手就是张大发。
回去的时候,就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因为大路上人来人往,难以像桥上一样容易找到痕迹。
唐青青走回张大发的家,准备走到张大发家的时候,就发现隔壁邻居探头探脑,感受到她的目光,朝着她讪笑。
邻居是个老太太,她被发现后赶紧下了墙头,迅速进了屋子。
可没一会儿她又出来了,朝着老胡招手。
老胡走了过去,老太太很好奇地询问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发现。
唐青青顺势也走过去,“婶子,张蒙蒙消失那天,你在家里吗?”
“我不在……”
老胡看了她一眼:“周婶子,你可不能瞎说话,撒谎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你吓我一个老太太干嘛。”周阿婆先是唬了一跳,很快又反应过来,直接对着老胡翻了个白眼,“我哪能一天都在家啊,时不时也得出去溜达。”
“张大发揍孩子的时候,你在吗?”
“那时候我倒是在的,张大发揍孩子我都见怪不怪了。一开始我还会劝一劝,可越劝吧他打得越凶。那孩子也是命苦,小小年纪亲妈就不要他了,后来还被亲爹每天好几顿打,实在是太可怜了。现在还莫名其妙地没了,这老天爷可真是不长眼啊!”
周阿婆愤愤不平,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张大发打完孩子,离开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那摩托车声音老大,想人不知道都不行。”周阿婆撇撇嘴道。
张大发是全村第一个买摩托车的,这年头摩托车依旧是很昂贵的大物件。
他们村子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得还不错,可舍得花钱买车的人却不多,反正他们这里距离镇上近,现在路也修好了,自行车已经够用了。
“他走的时候,你看到他车上载着什么东西吗?”
周阿婆想了好一会儿,“我当时也没注意来着,好像是后面绑了个什么大东西,我也没看清,估计是什么货吧。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没能看清楚。”
“张大发离开以后,你看到张蒙蒙了吗?隔壁能听到什么动静吗?”
周阿婆摇摇头:“这我就没注意了,现在白天外头晒,我都是在屋子里的。我耳朵也不大好了,张蒙蒙有没有啥动静我也不清楚。这种事太多了,我也就没有每次都去看。今天听动静也没闹很久,我想着就是教训一下,也就没过去。”
唐青青又询问了几个问题,这才回到了张大发家中。
现在人手不足,刘法医时常客串勘察科工作,她今天又在张大发家转了一圈,也就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你再检查一遍吧,我是没找出什么线索。”刘法医道。
唐青青对刘法医的技术是信任的,不过也还是勘察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第一案发现场并不在这里。”唐青青确定道。
刘法医:“死者伤口很大,肯定会有血迹。你在抛尸现场附近,看到有血迹吗?”
唐青青摇了摇头,“没有,抛尸现场和第一案发现场并不是一个地方,附近没有可疑的地方。凶手是在确定死者死亡后,才将尸体运到抛尸现场的。”
“那片地方虽然没什么人经过了,可偶尔还是能看到人。因此凶手白天抛尸的可能性并不大,应该是在夜晚的时候,趁着路上没人偷偷进行。”
“并且依照河水流速,能在被发现地找到尸体,应该也是案发当晚的时候。”
张新阳:“那天晚上很多人都跑出来帮忙找人,也很容易被撞到。”
老胡:“不一定,黑灯瞎火的,很容易浑水摸鱼,要是被人看到稍微藏一下也不是不行,还能解释为什么大晚上还会出现在外面。”
那天晚上没有什么星星,乡下地方也没有路灯,大家找人的时候也就拿着个手电筒,照明的范围是有限的。
只要看到有人过来,将尸体放到一旁,也就不会被发现。
“第一案发现场是在哪里呢?”张新阳摸着下巴,“如果不是在张大发家中,那么他杀害张蒙蒙的可能性也就不大了。”
张大发出去的时间是可以确定的,而且他的摩托车动静也确定了他的说法,你他如果杀害张蒙蒙也只能在家里进行。
刘法医:“张大发怀疑是他的哥哥张大高害死了张蒙蒙,想要让他绝后让他的孩子继承自己的财产,我们去他家看看情况。”
张大高家距离张大发家并不远,如果不走大路抄近道,也就隔了一个菜园子。
菜园子是他们家的,当初两兄弟为了抢这个菜园子大打出手。
张大发其实并不种菜,可他也不愿意将属于自己的地分给张大高。
张大高则认为张大发又不种地,他是他的大哥,就应该留给他种。
两人谈不拢就闹起来了,最后还是一人一半。
张大发没有结婚之前是租给别人种,等自己结婚后,就都是由王小妹种了。
王小妹走了之后,张大发又租给了其他人。
张大发只要求每天给他供菜做为租金,他们家人口少,压根吃不了多少,张大发还经常在外头吃饭,因此租地的人非常乐意。
唐青青在菜园子里溜达了一圈,能在菜园子里看到张蒙蒙的足迹。
“张蒙蒙也经常过来摘菜?”
老胡:“都是他过来的,张大发压根没进过菜园子。”
当唐青青出现在张大高家时,张大高的妻子王翠花反应非常大。
“这事跟我们家可没关系,肯定是张大发那小子给我们找事呢!有这样的兄弟,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王翠花非常愤怒,提起张大发就是一肚子的火。
“村子里的规矩就是老人跟谁一块过,那家就能多分点东西。可王大发倒好,非要平均分,你说这像话吗!分家后,他都没给两老拿过一点东西一分钱,他还觉得自己委屈了,觉得两老偏心我们。”
“亏他说得出这话,我公婆对他这个儿子不知道多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他攒着。结果他从小就惹是生非,我公婆和我家男人没少给他擦屁股,结果他就这么无情无义,根本不讲一点兄弟情。”
“东西和钱想要,可老人他是一天都没有孝顺。”
王翠花吐槽了一大堆话,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我也不是故意啰嗦,可我这些年实在是太委屈了。他自从有了钱,就各种瞧不上我们,还总觉得我们要贪他的财。他这样的人,我们哪里敢占一点便宜,以后还不够麻烦的。”
唐青青并没有一直听她说话,而是站起来到处溜达了一圈。
张大高已经出门干活去了,没法看到他的真人。
“张大高什么时候回来?”唐青青问道。
“他这才刚出去呢,没有个三个月半年的,很难回家。”王翠花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
刘法医:“这么巧?”
“谁说不是呢,正好就给碰上了。我们赚点钱不容易,不像一些人搞些歪门邪道,轻轻松松就挣大钱。不过我们赚到钱花的踏实。”
王翠花忍不住踩张大发一脚,可见积怨已深。
“家里有张大高的鞋子吗?”
王翠花愣了愣,不懂唐青青要鞋子有什么用,可还是老老实实将张大高的鞋子拿了过来。
“他在家一直穿这双鞋子,可要出门了好歹穿得体面一点,否则会被人瞧不起,所以就给他买了一双新鞋,这双旧鞋就放在家里了。”
鞋子还没有洗过,脏兮兮的还有一股异味。
唐青青面不改色,戴上手套进行检查。
对于他们现场勘查的人员来说,这也不过是个小场面。
唐青青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带走鞋子,就直接离开了。
张新阳:“不是张大高?”
“不是,张大高虽然个头身型跟张大发相似,但是他的左腿受过伤,虽然平时看不出来,可实际他自己发力的时候,会下意识收力,因此鞋子的磨损跟普通人并不一样,跟现场那个足迹更不相同。”
兄弟俩岁数差得不算大,现在年纪上来,那几岁也就更不算什么了。
两兄弟长得很像,相貌和身高体型都是差不多的,有时候熟悉他们的人,看他们的背面也会认错。
“不是张大高,也很可能不是张大发,那究竟是谁会害死张蒙蒙?不会是流窜过来的人,将张蒙蒙杀害了吧?”
老胡:“不大可能,这个村子比较偏,外人一进来就被人看到了。”
“可凶手要是村里人,什么仇什么怨会让他对一个孩子下手?”
张大发家并没有东西被偷走,凶手明显不是冲着钱来的,那凶手到底是单纯想要杀人,还是故意让张大发痛苦?
又或者过失杀人,不敢面对后就直接抛尸了。
张大发跟村里人虽然处得都不行,可要说有深仇大恨那也是没有的,基本都是生活上的小摩擦。
他发财以后,这种矛盾也就更少了,虽然依旧瞧不上,那也是背地里,明面上不少人还是希望能被提携一二赚点小钱的。
在别人进行走访调查的时候,唐青青决定用老办法,那就是蹲守在村口,观察村里的每一个人。
唐青青守了一天,并没有什么发现。
她去找村支书,询问村里的人是否都回来了。
“还有一些人在外头打工。”
“张蒙蒙消失的那段时间里,这些不再的人里,有哪些人是在村子里的?”
这一点村支书还真不知道,不过想要查很容易,第二天村支书就拿来了名单。
名单上的人并不多,这些人基本都是在镇上工作的,所以能经常回来。
唐青青根据名单信息,直接到镇里去找人。
转了一天,依旧没有什么收获,而名单上的人则只剩下张大发的邻居,也就是周阿婆的儿子张闻了。
“张闻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唐青青问道。
依照名单信息,他是做小生意的,经常在附近乡镇窜。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现在去了哪个乡镇卖东西。
老胡:“他跑到距离咱们这里最远的一个镇了,估计今天晚上能回来。不过案发那天,他是很晚才回来的,当时张蒙蒙已经失踪了,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
张闻跟张大发是同宗,可两个人完全不同。
张闻踏实能干,向来老实沉稳,可张大发则喜欢偷奸耍滑,喜欢钻空子。
两家又住得近,没少被人拿来做对比。
张闻现在虽然没有张大发有钱,却也是不差的,就是比较辛苦,成天在外头跑。
张闻对妻子母亲还有两个女儿都很好,每次从外头回来,都不忘给她们带小礼物。
对比张大发对妻子孩子非打即骂,那可谓是天壤之别,彼此简直就是对照组。
因此大家还是喜欢说张闻好,认为张大发迟早是要进去的。
老胡认为唐青青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张闻身上,先不说这个人口碑如何,他也没有作案时间啊。
唐青青只是笑笑,依然坚持。
等了两天后,唐青青终于看到了张闻。
当她看到张闻下车走过自己面前时,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张新阳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异样,也多看了张闻一眼。
这个男人跟鉴定结果里的人一模一样,走路的姿势等,要比前几个嫌疑人相似得多。
张新阳和唐青青对视一眼,唐青青朝着他点了点头。
张新阳不动声色,而是开始摇人。
当人到齐决定查封张闻家,对他们家进行搜索时,不少得到消息的村民都赶了过来,为张闻说话。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别浪费时间查张闻家,张闻肯定不是那种人。”
“我就说女人办事不靠谱,瞧瞧被我说中了吧!查谁不好,竟然查张闻,这不是闲的吗。”
“周阿婆平时不知道对张蒙蒙多好,把他当自己亲孙子疼的。”
不管外头村民说什么,现场勘查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村支书在场压阵,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周阿婆想要反对也没法,只一直在那骂骂咧咧。
平常周阿婆一直是个好脾气,很少跟大家起冲突,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会骂人,可见也是气狠了。
想想谁不生气,竟然怀疑他们会杀死一个他们很喜欢的孩子,这能不瞎胡闹吗。
“这里有血迹。”刘法医在一楼找到了血迹,虽然已经被擦掉,可只要喷上鲁米诺就能让原本有血迹的地方再次重现。
大家在外头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可还是能隐约看到似乎发现了什么。
周阿婆身为主人距离最近,能够通过房门看到里面情形,看着一群人蹲点位置,而且明显一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使得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闻明显比他更加紧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问题的,他看向周阿婆的时候,表情是恐惧茫然的。
他们明明处理很干净,这些人是怎么发现上面问题的,难道漏了一些地方?
周阿婆握紧了拳头,可面上依旧非常冷静。
唐青青走到大院,看了看四周道:“你们家的地窖在哪里?”
张闻就快瘫软在地了,要不是周阿婆轻轻拍着他,怕是早就扛不住了。
可他不敢隐藏,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地窖门被打开,确定里面能进人后,张潮涌主动请缨,非常敏捷地下去了。
未多时,下面就传来了声音。
“这下面也有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