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摇摇。

意水真人对上她目光:“至于那人——”

他点到即止,扬起嘴角:“从凑齐药方到收集药材,他忙活了不少时间——虽然其中不少都是从我的小金库里搬的,药已经快做好了,大概还有半个月时间。”

那天大家一起吃火锅时,楼渊曾说过,准备了一个惊喜。

“然后呢,是我准备的礼物。”

意水真人又是一动,手中握出一把长剑。

月梵身为剑修,一眼就认出它的名字:“定霄剑!”

“和那药方子,正好能搭个全套。”

小老头颔首:“晏公子过去是个剑修,对吧?”

晏寒来:“嗯。”

被不少道目光齐齐注视,其实他早已习惯。

只不过在南海仙宗的地牢里,那些人的眼中尽是漠视;后来长大一些独自流浪,遇上聚众挑衅的邪修,他们面上,则是无穷杀意。

在那时候,他只需要沉下脸来,以同样冷冽的嗤笑做出回应,说些带刺的话——

但现在不同。

这种情况下,显然不能面露嘲讽。

“还有我!”

顾月生:“这是我和昙光凑钱买的云鲛衣,高阶护身法器。”

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本来想单独买给你的,结果灵石不够。”

说完又小声补充一句:“昙光也不够。”

“我、温师兄和韩师兄也是合买的。”

月梵拿出一个小盒:“天阶宝贝,能净化识海、清除邪气的乾坤百转丹,黑市万金难求。”

“天阶!”

昙光:“从黑市买来这玩意儿,你们的钱袋——”

月梵痛心点头。

温泊雪挠头笑:“甚至已经开始负债了。”

韩啸行:“放心,我做饭去赚。”

……所以到底破产到了什么地步啊你们!

流霜送上了亲自制成的百花清露,楼厌不愧为一方霸主,大手一挥,送上满满一堆锻剑炼剑的珍稀宝贝。

“是能快速增进修为的百花清露!”

月梵星星眼:“听说这个很难制成,辛苦了。”

“楼厌兄。”

昙光握拳:“真是从头到尾上上下下,全都写着‘可恶的资本家’。”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鸡飞狗跳,到最后,韩啸行甚至摆出了一个生日蛋糕。

他们在下午相聚,临近分别,已经到了晚上。

谢星摇觉得,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意水真人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酒酿,让所有人在最后品尝。

酒酿香醇,居然带了涤荡识海、清除浊气的功效,萦绕在舌尖的不似酒气,更像是缕缕香甜灵力。

这种酒并不醉人,晏寒来将得来的礼物放进储物袋,担心她微醺犯迷糊,提出送她回房。

谢星摇自然应下。

暮春的夜晚格外喧嚣,蛰伏了整个冬天的虫鸣鸟啼纷纷涌现。晚风不休,吹过山中密密匝匝的枝叶,绿浪滚滚,地上亦是黑潮翻涌。

她心情很好,一路上足步轻快,双手负在身后,走着走着转过脑袋:“感觉怎么样?”

晏寒来循声看去,听她继续道:“开心吗?”

他少有地放纵了一回情绪,无言笑笑,喉头轻动:“嗯。”

“我也——好开心。”

身旁绯红色的人影悠然一晃,再转眼,谢星摇朝他靠近些许:“你不好奇我准备的礼物吗?”

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虫鸣,不知是蝉声,还是破碎的蟋蟀声响。

晏寒来看着她的笑,只觉心中安静下来:“是什么?”

谢星摇神秘扬唇,双手上抬。

一瞬影动,晏寒来看清那是什么。

一本古老的书册,封页以铁画银钩般的字迹写着:

《溯明剑法》。

是当初在他记忆里,离川被屠前,谢星摇见他练习的最后那式剑法。

……可他分明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就算除去邪气、修好右手,要想练成这式剑法,也不知还要多少时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过多久才能握剑。

晏寒来不愿让她失望。

“送你的第一个礼物。”

月光落在她眼底,荡出柔柔清晕,谢星摇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双眼,忽然伸出双手,握住他手腕。

她笑了笑,双手回拉,于是也牵引着晏寒来的掌心一直往前。

来到她腰间。

“第二个礼物——”

少女的侧腰柔软纤细,向内里凹陷出流畅弧度。

布料只有薄薄一层,隔着它,晏寒来能感受到一股温热。

他像被火灼了灼。

谢星摇心跳如鼓。

四下仿佛变得极静,唯独剩下绵长的呼吸,她拉着晏寒来的双手渐渐向后,直到揽住她腰身。

旋即她松手,环上他后颈:“是这个。”

——在少年触手可及、咫尺之距的地方,是她自己。

“生辰快乐。”

谢星摇说:“祝晏寒来一生顺遂,尽早将《溯明剑法》练到第五重,同知心好友一并行侠仗义,降妖除魔。”

似曾相识的话语。

晏寒来静静地听,喉间微涩。

这也是他在离川的记忆中曾说过的话。

一夜跌入深不见底的泥潭,这个心愿早已离他太远太远,连晏寒来自己都快要忘掉,谢星摇却将它小心藏好,一直记在心底。

在许多年后的今天,她亲手拾起了他当年的理想,清理好污秽脏浊,小心翼翼捧到他眼前。

“在那之前和之后,我都会在你身边。”

少女双颊隐有酡红,双目却是晶亮,抬头凝视着他的双眼,倏然一笑:“因为,我也是属于你的。”

他的心蓦地软下来。

心潮汹涌,吞噬意念,晏寒来将她抱得更紧。

在这世上,不会有谁比谢星摇更让他喜欢。

涌动的情与欲翻涌如海浪,少年不知何时探出一双狐耳。

心中的悸动抑制不住,晏寒来贴上她双唇。

唇瓣相贴,摩挲间似有轻颤,他喉结上下滚落,忽地生涩出声:“摇摇。”

谢星摇一怔,很快轻笑回应:“嗯。”

“摇摇。”

他将每个字都说得珍重,如同在轻轻触碰无上至宝,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开。

一息风过,谢星摇听见他说:

“将来嫁给我,好不好?”

101. [最新] 正文完结 让人心生喜爱与眷恋的生机。……

盛夏, 中州。

五年一度的仙门大会拉开序幕,这一次,举办地点被安排在中州剑宗。

乘坐着飞舟一路来到剑宗, 舟船稳稳当当落地,谢星摇足步轻快, 跳下台阶。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剑宗啊。”

月梵跟在她身后:“好气派。”

倘若要用一个字来形容, 凌霄山是“仙”,而剑宗毋庸置疑, 定是“凛”。

山门两侧伫立着两把高耸入云的玉质巨剑, 巍然肃杀, 可见剑气萦绕其上,高不可攀。

朝山门往里望去,三千长阶直入霄汉, 巍峨群山隐于云间, 灵波流转, 浮光漫天。

凛冽之气回转不绝,在此等气势下, 无人不会心生敬畏。

“不是说剑修都挺穷的吗?”

温泊雪从飞舟里探出脑袋:“这样一看, 很气派啊。”

“毕竟是名扬四海的大宗门, 怎么可能穷困潦倒。”

韩啸行环顾四周, 话锋一转:“更何况, 剑修只需锻剑炼剑, 不用大肆采买符纸朱砂和法器,也不必担心法器灵力耗尽,焦头烂额。”

温泊雪:……

可恶,这样一想,他们法修更惨了。

“不过话说回来, 经过这么一段日子,我算是明白了——不管剑修还是法修,都不如大厨赚钱。”

月梵叹气:“人类的毕生追求,果然是美食。”

他们当初为了给晏寒来挑选礼物,在黑市蹲守了整整三天,最后撞见大运,找到一个天阶的宝贝。

天阶之物可遇不可求,功效堪称一流,与之对应地,价钱也是一流。

费尽千辛万苦将它买下,一来二去,三人的小金库全被榨干。

于是韩啸行很认真地开始思考,应该怎样用空空的钱袋度过下一个月。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如送外卖。

楼渊死后,只有任务面板消失不见,游戏系统还好端端留在识海里。

他是甜点师出身,对经营理念有一定了解,后来又用传讯符请教了楼厌,一来二去,成功开创出修真界里的第一家外卖服务。

用火符保持菜肴温度,外卖员则是开着劳斯莱斯飞来飞去的月梵、谢星摇和温泊雪,如果距离不算太远,还能利用瞬移符咒,将餐盒直接送往目的地。

至于意水真人,非常尽职尽责地成为了第一任代言人。随着口碑渐渐发酵,各类珍馐盛宴被陆续送往修真界各地,掀起了一阵外卖风潮。

事实证明,什么打怪升级,什么秘境寻宝,要论来钱,统统不如送外卖。

由《疯狂厨房》做出的菜品口感一流,其中包含古今中外无数美食,叫人眼花缭乱。

不仅中式菜品色香味俱全,修真界里的人们哪曾见过炸鸡寿司意大利面,一时间订单纷至沓来,小阳峰赚了个盆满钵满。

思及此,月梵由衷感慨:“搞钱,果然是全天下最能让人高兴的事。”

“我还有个想法。”

谢星摇道:“开飞车送餐的话,如果目的地太远,会消耗不少时间——不如在修真界各地设下菜鸟驿站,跟送快递一样,每个驿站之间使用瞬移符就好了。”

瞬移符的速度绝对比御剑飞车更快,只要驿站能一个个传下去,就能保证送餐又快又省力。

二十一世纪人民的智慧,果然无穷无尽。

月梵竖起大拇指:“真牛!”

“你们倒是想得挺远。”

韩啸行无奈笑笑:“对了,晏公子还要多久出关?”

谢星摇抬眼:“大概半个月。”

在晏寒来的生辰当日,意水真人将楼渊准备的惊喜相赠于他。

他的右手曾被折断,又遭受了邪气侵染,治疗步骤十分复杂,即便楼渊早早集齐所需的天灵地宝,仍要花上不少功夫。

万幸,经过这两个月以来的诊治与调养,虽然过程繁琐,但总归没出什么岔子。

谢星摇一直陪着他疗伤,直到半月前,晏寒来独自前往净心室,祛除右手中残存的最后几缕邪气。

既要“净心”,她自然不能随他一起。

“待他出关,右手就能活动自如。”

意水真人行出飞舟,在阳光下眯了眼:“听说晏公子小小年纪就能勘破《溯明剑法》前几式,加上他惊人的天赋和修为……我卧房已快被传讯符给埋了,全是想将他收为弟子的。”

“晏公子之后,应该会剑术法术双修吧。”

温泊雪:“师父,修真界里有这样的前辈吗?”

“凌霄山里就有几个。”

小老头打个哈欠:“剑法双行的,基本全是怪物——成天到晚累死累活,要我说,还是咱们小阳峰好,吃吃喝喝,乐得自在。”

韩啸行义正辞严:“师父,我与师弟师妹皆在努力修行,吃吃喝喝乐得自在的,只有您。”

被大弟子毫不留情戳穿,意水真人摆手笑笑,假装四处看风景。

恰在此刻,不远处传来昙光的笑声:“你们来了!”

小和尚说着快步上前,轻咳一下:“见过意水长老。数日不见,甚是想念。”

不怪他说话文绉绉,实在是因为剑宗人多眼杂。

之前那位“昙光”活得像尊佛像,谈吐间自带柔光,出口成章——

无论如何,他始终记得穿越的第一要义,人设绝不能崩。

顾月生也被他带来剑宗玩,兴高采烈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他自小就是纯粹直白的性子,开心就笑,难过就哭,在南海仙宗卧底的日子里,不得已日日夜夜压抑本性,如今终于从囚笼里解放,快活得像只小鸟。

温泊雪同他们打了招呼,下意识四处张望,好一会儿,穿过人潮,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等他开口,便听身边的谢星摇笑道:“流霜!”

听出她的声音,远处的绿衣姑娘回眸一笑。

“咦,她身边是——”

月梵愣了愣:“白小姐?!”

流霜身边的白裙女子闻声回头,心觉惊喜,轻挑眉梢。

自从江承宇伏诛,离开连喜镇后,他们再没见过白妙言。

比起几个月前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如今的她显然恢复许多。

苍白消瘦的脸颊已然浮起淡淡血色,眼中愁苦消散,只余下温柔却浩瀚的无尽清波,手中长刀凌然孤峭,如有千钧之力。

再看她周身的灵力,凌厉如锋、含蓄内敛,与诛邪刀的气势紧密相融,想来修为大有长进。

“谢道长、温道长、月梵道长。”

她居然记得他们的名字,眼中生出笑意:“你们也来参加仙门大会?”

月梵:“白小姐也拜入了仙门吗?”

“并未。”

白妙言摇头:“我仍是散修,大比之中,有为散修专程设下的擂台。”

她说罢笑笑:“我本不打算前来,奈何父亲对仙门大会很是热衷——”

一句话堪堪说完,似曾相识的男音便自虚空传来:“是凌霄山的诸位仙长么?”

诛邪长刀灵力蕴藉,徐徐散开莹亮白气,刀光氤氲,凝作高大魁梧的男人身形。

见是他们,白老爷笑了笑:“久违。”

出现了——

是那位自己明明已经成了很不唯物主义的剑灵,却对唯物主义非常感兴趣的白老爷!

谢星摇莫名觉得,同为求知欲超强的学霸级别角色,他说不定会和天道很有话聊。

谢星摇向他道了声好:“二位认识流霜吗?”

“我们也是刚刚遇上。”

白妙言道:“剑宗广袤无边,我不识路,便向流霜姑娘问一问。”

她身侧的绿衣姑娘扬起嘴角:“结果我也不认识路,正要问问同门的师兄师姐,就见到你们了。”

对哦。

温泊雪后知后觉,她拜入凌霄山、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理应也有一群同门。

如同是对这个念头的回应,再眨眼,山道中已然行来几名年轻修士。

“小师妹小师妹,快随我们去后山,那里有个抓鱼圣地!”

为首的蓝裙女子笑声豪迈,撸起袖子向前赶来,目光一动,望见自家师妹身边的其他几人。

“意水长老。”

女子爽朗扬唇,再扭头,双眼骤亮:“这位定是温泊雪师弟,流霜常常向我们提起你。”

她身边的绿衣姑娘飞快眨眼,欲言又止说不出话,只能侧过视线,朝着温泊雪这边慌张摇头。

蓝裙女子看不见她的神色,继续道:“诸位克服万难寻回仙骨,我久闻大名,不知温师弟可有时间切磋切磋?”

“师姐,温师兄不喜打斗……你不是常常向韩啸行师兄发挑战书吗?”

流霜拉她袖口,说罢回头:“我师姐醉心决斗,还望见谅。”

蓝裙女子挠头:“韩啸行我打不过啊,这人抡起一把大刀就冲,跟大转轮似的,很吓人。”

她略感失望:“温师弟不打吗?”

温泊雪当然不会打。

谢星摇了解他的性子——准确来说,他们这些穿越者都是如此,对打斗没太大兴趣,面对挑战书,能避则避,绝不应战。

没成想,下一刻就听见温泊雪的嗓音:“比一比,也行。”

谢星摇迅速抬头:?

月梵瞳孔地震:???

[我幻听了?这里是梦吗?]

谢星摇传音入密:[温师兄居然应战了?]

[集齐仙骨以后,他每天起码收到一百多封挑战书,全给拒了。]

月梵摇头:[家人们,想想前因后果,我悟了,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