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皓还在喝酒,已经趴在地上醉倒了。
威廉没去找他报仇?
那跑去哪儿了?
小乖立即从地上跳起来,一跃上树,迅速往回赶,准备去告诉萧禾。
它才刚出发,雨又下起来了。
萧禾一直没睡。
温可可带来的尸检报告需要整理,还要比对之前警方的说辞,才能从中找到破绽。
虽然她心里早就已经有计划,知道第一次庭审会失败,做好了威廉可能会被接走的准备,但真的实施,看到家里空空的狗窝,还是有些焦急起来。
得快点找到证据,把朱皓送进监狱,自己名正言顺地把威廉接回来。
窗外的雨吓得有点大,萧禾把朱皓的笔录又翻看了一遍,整理出思路,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在雨声里,几乎快被后者掩盖,但还是被萧禾捕捉到了。
她起身开门,一只浑身湿淋淋的狼犬正站在门外。
一双被雨淋过的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毫无预兆地,萧禾的心像是被谁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酸疼。
她安排好了一切,确保威廉不会再被打,确保找到证据之后,就能第一时间把它重新接回来,可在她的设想和推算中,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幕。
萧禾和朱皓家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相隔少说有三十多公里,路上还不知道要途经多少岔路口和红绿灯。
它不知道怎么跑回来的。
外面还在下着大雨,身上灰色的毛发被雨水打湿,沾了泥泞,湿哒哒的,像刀子一样支棱着。平时威风帅气的样子荡然无存,只是铁铸一般笔直地站着,狼狈又固执。
蓝色的眼睛就那么一直看着萧禾,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地转身离开。
滴滴答答的,水珠落了一地。
需要多大的信念,才能让一个狗冲破牢笼,在夜色中跨越大半个城市,仅凭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气息,重新回到这里。
又是什么样的心情,让它过门不入,在看到想找的人之后,又转身离开?
萧禾这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算出所有事情走向,以为尽在掌握中,却低估了这只狼犬的感情。
狗从来不会掩饰,不会把三分感情演绎成七分,对于喜欢,在它们可爱的小脑瓜里,只有零分和十分。
“威廉?”
萧禾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垂着尾巴的威廉似乎失望透顶,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萧禾快步跟上去,在楼下找到了她的狗。
雨还在下,完全没有减小的趋势。
威廉离开了,却没有彻底离开,它趴的位置正好是萧禾家窗户的正下方,某种执念让它放弃了躲雨,宁愿淋着雨,趴在湿哒哒的水泥地上,也不肯挪窝。
前爪交叠,搭着脑袋,微微闭着眼睛,就连尾巴也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萧禾在它旁边蹲下,把伞推过去,遮去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雨点。
“你是怎么回来的?”
威廉没反应。
萧禾伸手想要摸它,被扭头避开了。
她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该让他们把你带走的,以后不会了。”
听见这话,威廉的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透过雨幕看过来,是夜色里一道幽蓝的光。
“回家吧,我给你洗澡,再开两个罐头。”
萧禾伸手握住它的前爪,威廉哼哼两声,把自己的脚抽了回去,扭过头不看她。
“给你煮牛肉?肉我都买好了,本来是打算过两天提起诉讼,然后接你回来的时候吃的。我没有真的要把你送回去,只是想名正言顺地让你留下来。”
萧禾耐心地和她解释。
就算是面对霍安他们时,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温和认真。
威廉的耳朵抖了抖,没有回头。
萧禾:“以后让你睡床吧。”
这回,它的尾巴摇晃了一下,特别生气的样子,却又格外好哄。
萧禾笑了一下,伸手把它从地上抱起来。
威廉一动不动,却没有再挣扎,只用尾巴紧紧地贴过来。
“我先帮你洗个澡,别生病了。”
一边说着,见它没反应,萧禾火速抱着威往楼上走,步伐飞快,像是担心下一秒它就反悔跑了。
回到家,一路来到浴室。
雨水滴滴答答地从衣服和狗尾巴上滴落下来,满地都是,萧禾此时也全身都湿透了。
她刚把威廉放下,准备往浴缸里放满水,一直没动静的狼犬突然睁开眼睛,呜呜了两声,跑过来蹭她的手,似乎一刻也不想分开。
“很快就好了。”
萧禾打开水龙头,重新把它抱起来,把身上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受伤。
只不过因为一路从朱皓家跑过来,腿上沾了很多泥泞。
“你到底是怎么跑过来了?”萧禾一边帮它洗澡,一边忍不住询问道。
威廉只是呆呆地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睛蓝汪汪的。
这个问题,萧禾一直无法想象,也再没有得到过任何答案。
沾了灰尘的灰色长毛再度恢复光滑的色泽,软软地贴在身上,威廉干脆闭上了眼睛,趴在浴缸里昏昏欲睡。
脖子上的狗牌不知蹭到了什么地方,编织带散开了,只剩一根线还顽强地挂在脖子上。
这个狗牌是朱老先生亲手做的,威廉平时十分爱惜,以前萧禾想碰一下都不行,也不知道它一路上匆匆跑回来时,心情有多急切,竟然连狗牌坏了也不知道。
这样编织的袋子,应该是可以修复的。
萧禾观察了一会儿,威廉像是有所察觉,突然转头看过来。
看见她的手正放在狗牌上,竟然没有和以前一样闪身躲开。
“这个,我能解下来吗?修好了再还给你。”萧禾试探着询问。
一边说,一边伸手靠近。
威廉虽然没有回答,但也并没有闪躲,而是十分温顺地趴在地上,让萧禾把它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狗牌解了下来。
红色的人工编织带系着一个圆柱形狗牌,刻着威廉的名字,因为从未离身,上面的划痕交错,编织带也起毛了,脏兮兮的。
萧禾把它小心放在架子上,一回头,看见威廉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帮你洗完澡,我再补。”
她对破坏很有一套,但面对修补这样精细的活儿,却从来没有过,待会儿还需要好好查过资料,才能开始动手。
帮威廉洗完澡,吹干身上的水渍,柔顺的毛发变得蓬松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帅气威武,蹦蹦跳跳地跟在萧禾身边,索要吃的。
萧禾看着厨房里锅碗瓢盆,有些头疼。
刚才劝威廉回来的时候,多少有点夸下海口了。
以前在末世的时候,大家普遍吃营养剂,不需要下厨,来到这里之后,她不是蹭食堂,就是蹭江晔的饭桌,哪里会做饭?
但是看到威廉此时期待的小眼神,萧禾只能妥协。
打开手机,给江晔发消息:
【你给威廉做的牛肉,配方是什么?】
江晔回复得很快,问:【现在要吗?】
萧禾:【对。】
对方马上甩过来几百字的小论文,从油几成热,放多少克盐,巨细无靡,十分详细。
萧禾平时吃得挺开心,看到这份食谱顿时有些头疼。
这时,江晔道:【是有一点复杂,但是这样做出来更好吃,或者,我现在过去帮你煮?】
萧禾转头看了一眼正站在旁边的威廉,回:【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发完这条消息,她先拆开一个罐头放在威廉面前。
“先吃这个垫垫肚子,煮牛肉需要一点时间。”
说完,就迅速忙碌起来。
威廉在朱皓家的时候,一天没吃东西,早已经饿得眼泛绿光,直接一个饿虎扑食冲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萧禾一边研读江晔发来的配方,一边煮牛肉。
这时,窗户突然被敲了一下。
一抬头,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小乖正站在外面,模样有些焦急,隔着窗户玻璃,两只小爪子不断比划着。
萧禾打开窗户,道:“它已经回家了,没有走丢。”
闻言,小乖才松了一口气,凑过来往里面张望。
“我让你拿的东西,拿到了吗?”萧禾又问。
窗外的小乖立即甩了甩尾巴,将一个白色的自动喂食机递了过来。
这次它去朱皓家,一共有两个任务,一个是保护威廉,另一个就是在朱皓打开仓库之后,偷偷取走这个东西。
萧禾迅速接过来看了看,脸上微微一喜。
“就是这个!”
自动喂食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虽然因为许久不用,上面有很多灰尘,但颜色和上面的标签来看,应该是刚买就被收起来了。
那天从朱皓家离开后,萧禾和钟子川还去了一趟警局,打听了朱老先生过世那天的情形。
当时,老警察说:“警方一接到报警就赶过去了,报警电话是朱皓打的,我进去的时候,死者躺在楼梯下面,背部着地,头上的伤口很大,流了很多血。朱皓跪在死者旁边哭喊呼救,家里没有其他人,到那时很吵,有一只小狗一直在叫,看上去很凶的样子,尸体旁边还掉落了一个自动喂食机,一直闪着蓝光,现场混乱极了。”
萧禾特意查询过同款自动喂食机。
这个品牌的自动喂食机是为了在主人离家时,也能让宠物准时吃到食物而特意设计的,可以录入主人的声音,在每次出粮时进行播放,以吸引宠物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