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完全没有醒来的预兆。
阿宝急得在房中打转,梁元敬取了手帕,将李雄脸上的水渍一点点地擦干,这时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十七八岁少女们涌进来,手中执着红牙板,怀中抱着凤尾琵琶,不请自来地浪声笑语道:“郎君万福,奴家们来陪爷们……”
看见梁元敬正拿了帕子,专心细致地给一个七尺大汉擦脸,这群妓.女们齐齐失了声,下半截话咽回肚子里。
“……”
阿宝这回都不消梁元敬吩咐了,自行从钱囊里抓了把铜钱,塞给她们,把人打发下去了。
“这些又是什么人?”
“札客。”梁元敬道。
札客,专指一群不呼自来,为筵上宾客表演弹唱,或是陪坐侑酒的下等妓.女,这些人靠与客人谈笑,借此得些小物赏钱,亦称“打酒坐”。
“与我们上楼时遇见的是同一群人么?”阿宝问。
“不是,那是酒楼里养的歌伎。”
区别便是歌伎是店家自养的,姓名都记载在群芳谱上,客人若有需要,便可点几位来伴酒,而“札客”则是不请自来,且出身市井,大多是底层贫家女,小小年纪便堕落风尘。
阿宝发现如今的东京城,与自己还活着时的相比,有了很多变化,其中最大的一点不同,便是时下狎妓之风的大肆盛行。
马行街一带有鹩儿市,东西鸡.儿巷,皆妓馆所居。
稍大的酒楼,更是明目张胆地做起了妓.女生意,在门口悬挂一盏金纱栀子灯,即意味着楼中豢有妓.女,可供酒客呼唤。
王孙公子、豪绅巨贾更是时常携妓出游,倚红偎翠,沉浸在这无边的温柔乡中,如梁元敬这般避之不及,视女人为洪水猛兽的人也许会有,却也只是凤毛麟角而已。
再一点,便是京师无所事事、终日饱食遨游的闲散人员也比过往多了。
要知道,如“焌糟”、”札客”这般的行当,在律法严明的太.祖、太宗两朝,是绝对不可能会出现的。
阿宝不禁去想,有了皴糟、札客这类人,会不会还有别的?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门外又闯进两个不速之客,背着药囊,端着一只银酒樽,口中念道:“家中祖传壮阳药,无色无味,可干咽口服,可和酒而饮,饮之则金.枪不倒,效力持久,立竿见影,来试一试啊,不起效不要钱……”
阿宝:“………”
这是在逗她吗?怎么还有卖壮阳药的?!
那二人进到阁内,见梁元敬伏在一大汉身上,貌似在解其衣扣,那汉子昏迷不醒,脸上还疑似沾有水渍,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瞬。
等等!
阿宝突然意识到这场面似乎容易引起误会,赶紧伸出手道:“听我说,二位,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改口道:“祖传壮阳药,龙阳亦有奇效,不论是上是下,服之则可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阿宝:“…………”
梁元敬下了榻,以前所未有的敏捷速度刮到阿宝身边,拿走她手里的钱袋,一股脑儿塞进那二位的怀中,随后推人,摔门,一气呵成。
门扉砰地一声巨响,连墙灰都给震落不少。
梁元敬喘着粗气,一张脸如煮红的螃蟹般,直直红到脖子根儿,看着阿宝,胸膛起伏不定。
阿宝啼笑皆非:“这二位又是哪路神仙?”
梁元敬平静下来,答:“撒暂。”
撒暂,同样不请自来,专门兜售春.药、干果、萝卜、果实卖与酒客,也不问酒客买不买,径直将药撒入酒水中,若当场起效便可讨钱。
阿宝听得瞠目结舌。
竟然还有这种人,这不是强买强卖吗?万一真的有人喝了当场生效,那岂不是要羞煞人了,假若方才梁元敬喝了……
停!
这种事真是不可深思下去。
阿宝双颊布满红晕,如涂了胭脂一般,抬头一看,梁元敬的脸竟还红着!而且越来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