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上午,阿宝没再与梁元敬说一句话,也不再跟他吐槽画院讲学的老头儿,自己一个人坐在廊下默默发呆。
梁元敬频频透过窗棂朝她看去,正在讲学的画学正见他如此心不在焉,当即重重哼了一声:“若觉得老夫讲的不好,可以出去!”
正值仲夏,烈日炎炎,蝉鸣声此起彼伏,天际流云或聚或散,画院廊庑前植了一排苍松翠柏,有风从松树那边透过来,顿时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阿宝正低头数蚂蚁时,视线内出现了一双登云靴,她抬头讶异,看着来人。
“怎么出来了?”
梁元敬在她身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垂着眼,忽然说:“对不起。”
“……”
阿宝十分抓狂:“你说什么对不起啊?”
“不知道,”梁元敬偏头看着她,“你还生气吗?”
“…………”
阿宝这一刻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心想,梁元敬这个呆子,连自己为什么道歉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他这么呆的人?
又想,自己实在是太坏了,怎么又欺负起梁元敬了,明明决定以后要对他好一点的。
可她此刻真想扑过去狠狠咬他几口。
呆子!呆子!
阿宝心潮起伏,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后,却也只凝成一句话。
“不生气了。”她郁闷地说。
梁元敬点点头:“回去给你买糕。”
“……”
又来了,就只会这一招,他是对糕有什么执念吗?
她也并不是那么……
好罢,她确实是很爱吃甜糕。
阿宝说:“我要变成人吃。”
梁元敬道:“好。”
下值时,冯益全却找了来,说官家召见,于是梁元敬又在同僚各种羡慕嫉妒的目光下离去。
赵从找他依然是那件事,为废后李氏画像。
从熙和元年十月初起,由于阿宝曾多次召梁元敬入宫画像,内廷中收藏的她的画像原本不少,只可惜熙和四年岁末的一场火灾,禁中所有藏画被付之一炬,这也是赵从命梁元敬重画一幅的原因。
不过他并未对交差时日有所规定,只说了梁元敬画完即可,临走前还赏了他御用的笔墨纸砚,以及一匹六尺长的珍品丝绢。
“发财了啊,梁大人。”
回去的路上,阿宝打趣他。
梁元敬并不理会她这句话,只问:“想吃什么?”
“我想想啊……”
阿宝其实也不太清楚,站在潘楼街上东张西望,目光滑过长街拐角处一家面摊时,忽地眸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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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癖好,或者说,她不认为自己这个癖好有什么,但在别人看来,那就是上不得台面。
她喜欢吃下水,也就是牲畜的内脏,其中尤以猪羊的肠肚最为钟爱。
这个饮食习惯是她十四岁那一年养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