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她喃喃重复道,“离开,离开了好啊……”
过了半晌,忽又问那宫人道:“他去哪儿了?”
宫人为难地摇头:“这个奴婢不知,想必是回乡了罢。”
“回乡了?”
阿宝又想问,那梁元敬的家乡在哪儿呢,但想必问了也是不知道,只好闭上了嘴。
后来幽居冷宫,身边只有一个哑仆作伴,阿宝缠绵病榻时,时常会想着,若是梁元敬还在,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吗?
她会变得如此癫狂,冲进薛蘅寝阁里疯子一样地捶打她的肚子吗?
想必是不会的罢。
梁元敬那厮,定会用他那种讨人厌的目光直视着她,说什么“你不能这么做”,就好像她合该听他的一样,根本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可阿宝觉得,倘若梁元敬真的还在,倘若他真的说了这句讨人嫌的话,她想必,是真的会听他的话的。
因为她不想让这世间她唯一的一个朋友,也变得讨厌她。
只可惜啊,梁元敬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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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离开东京?”
阿宝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她想问许久了。
梁元敬沉默片刻,道:“那年,我父亲身染微恙,来信唤我回去侍疾。”
“哦,”阿宝说,“你爹爹生病了呀,那是该回去,他如今身体还好么?”
“熙和四年岁末便去了。”
“……”
阿宝默了一会儿,道:“节哀。”
“都过去了。”
梁元敬勒停驴子,从驴背上翻下去,看着阿宝道:“快到家了,我牵着你进去。”
阿宝点点头。
梁元敬便依旧在前面为她牵驴,阿宝独自坐在驴背上,忽然出声喊:“梁元敬。”
“嗯?”他没有回头,应了一声。
“方才在金明池畔,你是想抗旨吗?”
梁元敬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若无其事,不答反问道:“你希望我给你画像,然后交给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就是赵从了。
阿宝摇摇头说:“这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问题,梁元敬,我发现你似乎总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阿宝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死了的这件事。”
梁元敬这次是真的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背影孤茕落寞,在地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阿宝看不见他的神情,她自然可以飘去他的正前方,看着他的脸。
可是这一次,阿宝不想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