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宴星稚

他抬步离去,走出地下囚牢。

身后的宋轻舟在地上坐了下来,步琼音的神魂便绕着他一圈又一圈,仿佛月光洒下的光华将他笼罩其中,声音里带着绵绵温情,“轻舟啊,许久不见了。”

“是啊,”宋轻舟的神色也变得极为温柔,带着笑,“有七百年了,娘,你交给我的事情我也完成了。”

“娘死之后,你走出这万器城之外的山谷了吗?”

“当然啊。”宋轻舟的一双眼眸之中像是覆上晨霜,灰雾濛濛,落下晶莹水珠,“这天下再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困住咱们了……”

宴星稚从钟楼离开之后,按照方才与荀左约定的来到一座残破的高楼之下。

这座楼她很早就主意到了,万器城之中最高的就是钟楼,其二便是与钟楼隔了小半个城的这座酒楼,虽说已坍塌得十分破败了,但高度没变,站在这里顶处,正好能与钟楼对望。

这里离钟楼很远,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所以周围看热闹的人较少。荀左便在楼下奋力地用拐杖画着阵法,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戴了幻形符,从外表上看只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宴星稚走过去,“画得如何了?”

“还差一小部分。”荀左喘着气道。

宴星稚看一眼阵法,见他几近完成,就说:“先前叮嘱你的事都清楚了吧?幻形符戴好,耳朵警醒点,谨记,动作一定要快。”

荀左见她满脸认真,也不敢松懈,连忙点头。

宴星稚便捏着手中的符纸,沿着残破的楼梯往上走,从一层层废墟之中往上。

攥在掌中的符纸散发出隐隐光烟,如藤蔓一般从掌中扩散出去,将她的身体慢慢卷在其中。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身量拔高,扎着丸子头系着小辫子的黑发也散下来,如覆了霜雪一般从发根变为银白雪色,略显稚嫩的温善面容也彻底改变,如天来神笔将她的眉眼重新勾画。

倾城之颜立时浮现,金色的眼眸仿佛银河潋滟,唇若点樱,肤若凝雪,嘴角勾着不太明显的轻笑,那与生俱来的不可一世跃然于眉眼之中。

她在顶楼站定时,幻形咒已完成,一低头便能看见手腕上还套着两个串着银铃铛的镯子。

这也算是她的老朋友了,宴星稚看到这久违的东西,不由心生感慨。

金眸银发,一双金纹白毛交织的虎耳顶在头上,这便是白虎神族最典型的完全神体。

当初在上三界谁若是看到她这样子出现,那必定有多远跑多远。

宴星稚站定,抬眸眺望,就看见远处天上那些人还在一个接一个的尝试接触问情,下方所有人都盯着那处,等着那个被问情接纳的天定之人出现。

她冷哼一声,极为不屑。

她的问情,怎会认那些歪瓜裂枣当主?

宴星稚站了片刻,仍没有人能够发现她。

坐于空中的桑卿因看着一个一个人尝试然后被弹飞,耐心也基本耗尽,忍不住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天界请的救兵还没到吗?”

姬海瑶错愕,“什么?”

桑卿将翘起的腿放下来,叹道:“我都配合你拖延这么久了,没想到天界的办事这般怠慢,难不成是真拿定主意我不敢抢?”

姬海瑶见自己的计谋被戳穿,心中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你若是抢了,魔族会遭遇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桑卿苦恼似的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所以我方才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既抢了这问情,也能让魔族脱罪。”

姬海瑶冷声道:“没有这种可能。”

“有的。”桑卿说:“你应该不知道,魔尊轻舟也在此地吧?”

姬海瑶听闻脸色大变,甚至连伪装都维持不住。

身后凡人众门立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魔尊轻舟作恶多端,恶名远扬,令人谈之变色,一柄长萧造万境,魔音夺魂。

据说他出现的地方,基本不留活口。

宋轻舟并非是魔族之人,只不过他自封了一个魔尊的名号,属于魔界的管辖范围之外,仍是仙盟重点追击的凶犯之一。

“你这一手算盘倒是打得好啊。”空中出现一道声音,紧接着黑皮男人浮空现身,冲桑卿笑道:“你该不会是想把他们全部杀了,然后嫁祸在我头上吧?”

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宋轻舟。

桑卿看他一眼,温柔一笑:“你这种垃圾,多背几个罪名也不会有人怀疑。”

宋轻舟点头,“多谢赞誉。”

两人只说了两句话的功夫,仙族与各大凡人仙门就已经吓破了胆,纷纷将自己的武器攥在手中,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摆出戒备姿态。

姬海瑶也幻出长剑握在手中,咬牙硬着头皮道:“你们究竟想要如何?来此地的皆是人界修仙大族的子弟,若是将他们都杀了,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桑卿道:“反正不是我杀的。”

宋轻舟便啧了一声,“我倒不介意再多背一些罪名,只不过我凭什么要帮魔族顶罪?”

桑卿从座上站起身,说道:“到时候魔族的宝贝随你挑,我只要问情。”

“休想!”姬海瑶大喝一声,将长剑抛到空中,挥手御剑。

眼下这情况不同,若是不动手,只会被桑卿宋轻舟等一众魔族给杀死,到还不如众人合力一战,尝试拖到天界援兵到来。

几个仙君与所有修仙凡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姬海瑶喊出声时,所有人同时祭出武器捏起法诀,打算齐心对战。

桑卿眼眸一冷,面上的笑也变得可怖起来,浑身旋起紫色微芒,魔族的力量瞬间释放,极具压迫感,先给了对面众人一个下马威,一些修为低微之人当即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晃动。

浮在两方人中间的问情仍缓慢地转动着。

姬海瑶惊惧之下捏起仙法,喊道:“摆仙阵!”

“等等。”在双方人即将动手的前一刻,宋轻舟突然叫停。

“怎么了?”桑卿转头笑着问。

宋轻舟道:“你们当着主人的面抢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不大好?”

此话一出,所有人惊愣住。

就连一直面带笑容的桑卿也变了脸色,满目惊疑:“你说什么?”

“我说……”

宋轻舟刚想要再说,却见位于两方人中间,静静飘浮这的问情忽而有了动静,原本微弱的金色光芒逐渐变强,开始往上飘浮。

桑卿猛地转动头,视线在周围搜寻,赫然看见远处的高楼之上站着雪发金眸之人,她面色尽褪,瞳孔惊震,惊愕之色难以抑制,表情完全失控,失声道:“宴……宴星稚?!”

看见桑卿异常的反应,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朝着那方向看去。

只见那破败的高楼上站着的人双手皆幻出金色光华,狂风骤起,原本无云的天空迅速聚集一片片云层将灿阳遮住,天色恍然间暗下来。

一圈一圈的风浪在她的周身打转,将雪色长发卷起来,肆意飞舞,狂风卷积,将衣袍掀得猎猎作响,她却佁然不动站得稳稳当当。

这头的问情感应到主人的召唤,给出的回应也越来越烈,极快地旋转,一阵阵力量涌出,直冲天际的金光仿佛穿透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在昏暗天色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时隔一千年,又是在下三界,现场几乎没有人见过宴星稚,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

然而她这副模样,却是姬海瑶挥之不去的噩梦,在看到她的一瞬,姬海瑶神魂俱震,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似的,顷刻间就变得赤红,恨意与恐惧融在一起,让她的面容十分狰狞。

面对这突变的天色,在场所有人皆震惊得失去反应能力,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被金芒包裹的宴星稚,看她站在狂风的中央,金色的光华将她环绕包裹,如烈阳一般耀眼无比。

“问情——!”宴星稚将这些天融合的所有力量聚于右掌,高高举起,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归位!”

伴随着她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叫喊,神器问情骤然爆发出巨大无比的力量,光芒极其刺眼,如白昼乍现,呈圆形向四处猛地扩散而去所有空中之人直接被这强大力量的击飞,原本天空中站得密密麻麻眨眼便空无一人,如下饺子一般摔落在地。

就连桑卿也无法正面对抗问情的力量,匆忙躲避,落在地上。

金芒划过暗色的天空,如一道流星,仿佛携带者撕破天穹之势,洒下金芒之雨,绚丽夺目,卷起疾风,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宴星稚。

问情破封。

这柄令六界之人竞相追逐千年之久的神器爆发出的力量,让在场之人皆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压迫气息。

裹挟着令人惧怕神力的问情飞到宴星稚面前时,那股压迫之力顿消,霎时间风变得柔和,拂过她的脸颊,像是问情对久违的主人亲昵问候。

她将泛着金光的洁白短刃稳稳接在掌中,爱抚一般地摩挲着刀柄。

千年不见,问情向她传达强烈的思念,她感觉到了。

牧风眠站在人群之中仰头看着她,俊俏的脸上一派平静,双眸轻动像是隐藏着什么情绪,与身旁一众满是惊异的脸形成强烈对比。

在所有人错愕震惊的注视下,银发金眸的少女云淡风轻一笑,声音清澈:

“各位,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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