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天气，寒风刺骨。

朱依依站在门外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手都要冻僵了。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朱依依立刻把手揣进大衣口袋，又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转身朝会场的方向走，宴客厅中央，薛裴正在和朋友交谈，却还时不时分神往她的方向看，见她走过来，嘴角终于弯了弯，眼睛也变得有神。

比起薛裴的好心情，朱依依今晚倒是兴致缺缺，提不起劲儿。

今天是北城大学的校友会，她原本不想来的，但薛裴非让她陪着他。

自从跨年那天在海边和好后，无论去到哪，薛裴都要黏着她，为了今天的校友会，薛裴哄了她一周，她拗不过终于答应陪他一起参加。

薛裴的大学同学她认识的没几个，而且今天周时御没来，她连闲聊都找不到人，自然觉得无趣。

提起裙边走到门口，刚好听到薛裴和朋友的聊天内容。

对方是韩国人，是薛裴的学长，留学结束后就回了国，已经好几年没见，自然不知道薛裴的近况，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满眼笑意调侃。

“对了，薛裴，katia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朱依依脚步停顿片刻，有一瞬间的怔愣。

katia，她竟然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谁——薛裴大二的女朋友，他同系的学姐。

一些久远的记忆涌了上来，如同幻灯片在脑海里闪烁，她记起了二三事，但也只有短短几秒，她就不再往下想。

谈不上是难过抑或是吃醋，只是在这个当下突然想起来了。

就像想起了朱远庭高中喜欢的那个女孩一样，两者是同样的心情。

只是一旁的薛裴明显慌了，捏住酒杯的手骤然用力，嘴角的笑容顷刻间消失，几乎是反射性地扭过头去看朱依依。

她神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和出门前没什么区别，但他走过去牵她的手，她没有回握，只是任由他牵着。

她的手很凉，不知是因为刚才在室外打电话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薛裴此刻只觉得害怕，一颗心悬在了半空中。

他帮她暖手，低声问：“谁的电话？怎么打了这么久，手都冻僵了。”

她言简意赅回答：“公司打过来的。”

薛裴没再问，点点头，把她脸颊的头发挽到耳后。

这么亲密的举动，学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望向朱依依，疑惑：“薛裴，这位是？”

薛裴终于找到机会解释，称他和katia已经分手很久了，各自都有了新的生活，说话时，他转过头观察朱依依的表情，发现她在拔着手上的倒刺。

显然，她在走神。

她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薛裴表情变了变。

他后悔了，今天不该带她来的。

前几日他才问过，他在她心里的分数才刚刚及格，这下又要扣分了。

这么久以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努力才能让她更喜欢他，哪怕是多一点点。

想起她今天还在生理期，他眼睛暗了暗。

除了在床上，他不知道要怎么让她更开心，足够忘记今天发生的事。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她抬头看他。

“会不会觉得无聊？”

朱依依摇头：“还好。”

“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们不来了。”手环在腰后，他轻拥住她。

“没有，你去忙你的就好。”

说着，她就要推开他，这样的场合做这样的举动似乎有些不得体，朱依依脸颊很快就红了，瞧见不少人看过来，她手用了劲儿，没控制好力度，差点给薛裴推得一个踉跄。

薛裴懵了。

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一时半会哄不好的那种。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薛裴立刻和导师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了。

只是回去的路上，像是为了避免和他交谈，朱依依刚上车就和家里人打起了电话，于是道歉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这通电话聊了快半个小时，快到春节了，两家人打算春节假期一起出去旅游，商量要去哪个景点，吴秀珍拿不准主意所以打电话问她。

朱依依没什么意见，往常也都是吴秀珍做决定，对她来说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开心就好。

话题告一段落，不知怎么吴秀珍停顿了片刻，忽然问她。

“依依，你和薛裴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别误会，妈不是催你，我就是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手机开了扬声器，所以吴秀珍的话就这么传进了薛裴的耳朵里。

车厢里的暖气开着，薛裴额角青筋跳了跳，十字路口跳跃的红灯像是他此刻的心跳，急促如鼓点。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朱依依，只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然而眼神却变得幽深，手心滑腻渗出了汗。

求婚的话准备了无数次，所谓的惊喜也预演了很多次，但还是一次都还没有勇气说出口。

朱依依没有说话，似乎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心跳趋停。

好一阵，他才听见朱依依含糊回了句：“不知道，再说吧。”

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或许他应该乐观的，起码她没有立刻拒绝。

她没有否认要和他结婚的想法。

只是还没高兴一秒，电话那头的吴秀珍又继续往下说。

吴秀珍不知道这边开着扬声器，说话没考虑太多，兀自猜测：“平时打电话问起薛裴的

事，你也什么都不肯和我说，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和薛裴在一起妈当然很开心，也很满意，但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他，我和你爸也不勉强你，爸妈尊重你的意见。说起来，前几天我和你爸还遇到你大学的同学了，他在我们这边开旅行社呢，说是我们如果报团的话，给我们打个半折。”

“嗯？哪个同学？”她问。

“就大学喜欢你的那个，又高又壮的，过年那会还追到家里来了，叫什么来着，我一下给忘了，他还问我你结婚了没。那小伙虽然没薛裴优秀，但也挺不错的。”

朱依依噎住，耳朵有点热。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又提起来。

而且薛裴还在旁边，车厢里的气氛霎时变得尴尬。

眼角余光瞥见薛裴抿紧了嘴角，眼底深似寒潭。

朱依依咳嗽了两声，示意吴秀珍别再往下说，但吴秀珍丝毫没有听出她的暗示，语气唏嘘补充道。

“唉，那孩子其实挺有心的，这么多年没见，竟然还认出我俩来了，说话也都客客气气的，要是那时候你和他在一起，说不定现在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

薛裴忽然觉得自己的位置岌岌可危。

他本以为吴秀珍对他这个女婿很满意，没想到都在物色下一个了。

挂了电话，车厢里更是一片死寂。

朱依依正想戴上耳机装傻，忽然，她听见薛裴开口：“陈淞。”

“什么？”

“阿姨说的那个人叫陈淞。”

朱依依恍惚了片刻，她刚才都没想起那个人的名字，没想到薛裴倒是记得清楚。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还记得？”

“嗯。”

怎么会不记得呢。

朱依依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就是这个陈淞送的。

他不能说对这个人完全没印象。

只是他突然发现竟然又是姓陈的。

时隔多年，薛裴还记得大三那年，某个傍晚，他刚从实验楼走下来，朱依依给他发过来一张图片。

那时他正和朋友聊天，没太认真看，点开，扫了一眼，便把照片关了。

他在键盘上打字回她：【我刚下课，先去吃饭。】

到了学校外面的餐厅，吃饭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突然又想起了那张图片，于是把手机拿出来，重新点开对话框。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一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