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周显腰间的白孝带。
粗麻布的触感划过指尖,戚玉霜被酒意激得不知所以的三魂六魄,在这一瞬间,陡然归位。
她低头一看,顿觉脑袋嗡嗡作响。
周显身上的白衣,竟正是那一身宽松的雪白孝服,如今被她按在床上,孝服散乱,腰间都被她撩上去了一截。束发的发簪更是被她随意地扔在了地下,墨色长发散落一床,灯火之下,映得他面若美玉,清绝脱俗,令人心脏怦然而动。
戚玉霜心中忍不住一声哀叹……
她果真是酒后无德,周显国孝、父孝在身,她居然还能对他干出这种事,岂非禽兽?
戚玉霜生无可恋地向旁边一滚,躺在了周显身边,有气无力地说道:“对不住,阿显,我饮酒之后,素无操行,你……”
周显轻轻捂住了她的嘴,道:“无妨。”
他支起身,轻轻地在戚玉霜眉间落下一个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戚玉霜慢慢笑了起来,勾着周显的脖颈,抱住了他。周显垂下长长的眼睫,收紧手臂,将戚玉霜拥入怀中。
狭窄的床笫之间,二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气息交缠,春意浮动,戚玉霜轻声道:“阿显,你是不是很难受?”
……
皎洁的月光升起,周显拉开床帷,披衣下床,打了一盆热水来。
戚玉霜慵懒地躺在榻上,从重重床帷中伸出了一只手,垂落到床下。
看到她伸手,周显的面颊烧得通红,几欲滴出血来。
戚玉霜懒懒道:“阿显……”
周显轻轻握住她的手,红着脸用热水帮她擦洗,拂过一根根白皙的指尖,最后用布巾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轻轻给她掖回了被子里。
戚玉霜却顺势又拉住了他:“过来。”
周显顺着她的意,重新上了床榻,对戚玉霜道:“明日便启程吗?”
“嗯。”戚玉霜点了点头,似乎对于和人在床笫间讨论正事,还有些不熟练。
“西域三十五国逃亡过江,撤回西域,听闻大孟歼灭犬戎大军,必然人心震动,此时正是收复西域的机会,不可错过。”
“更何况,犬戎三部之中,娄邪部已灭,客铁部精兵被我军大败于青屏山,尽数受降,唯有丹轶部尚留塞北。丹轶部的幼王,为尤班所杀,群龙无首。不若趁此时机,反攻犬戎,出兵塞上,将之彻底驱逐。此诚为千古之良机也!”
戚玉霜睁开双眼,眸中闪烁着极为明亮色泽,望向周显:“若不趁此时机,为我大孟除西、北大患,必将抱憾终生!”
周显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好。”
戚玉霜正被周显抱在怀里,听到他斩钉截铁的话,戚玉霜忍不住微微一笑。
她轻轻拉起周显的手,十指交握,忽然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之上:
“若是此战大胜而归,你想要一个……属于我们二人的孩子吗?”
周显的神情陡然一动,霎那间,怔在了原地。
她竟愿意亲身诞育一个孩子……
戚玉霜见周显长久不答,唤了一声道:“阿显?”
周显沉默半晌,却终于摇头道道:“你身体本就血虚阴亏,要常年日久地将养着,若要生育,更伤气血。我看,还是不要为好。”
戚玉霜奇道:“这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周显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道:“每月月汛,还疼么?”
戚玉霜不说话了。
周显:“你若是真的想要,也要等你回来再说。”
若是不慎怀孕,她将如何领兵出征?眼下的机会,被她称之为千古良机,足见戚玉霜心中,对这一战是多么重视。
收复西域,出兵塞上,定西、北二疆,这的确是古今未有的不世之功。
若是因为怀上身孕,错失此等机会,于她而言,恐怕真的会抱恨终生。
戚玉霜笑道:“怎么,古时女将穆桂英怀孕出征,临阵产子,留千古英名。我刀枪尚且不惧,岂惧一子乎?”
周显扳过她的脸,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含糊嘟囔道:“不行……”
戚玉霜逗他:“为什么不行?”
周显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低声道:“我心里疼。”
他的呼吸打在戚玉霜的颈窝里,声音低而柔软,语气中甚至隐约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戚玉霜心中一片柔软,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周显在她耳边继续低声道:“至于人选,我心里,已有盘算了。”
戚玉霜知道他指的是未来的继任之人,见周显语气里有一丝努力掩藏、细不可查的满意,顿觉无比可爱,于是顺着他道:“却是何人?”
周显轻轻笑了一声:“孝真公主之子。”
戚玉霜有点意外,但细想了一下,又觉得是周显能干得出来的事。
他往日里最是知礼守节的人,表面上看去是一派君子端方,没想到骨子里竟有这么一副倔强叛逆的性子。
戚玉霜觉得自己年轻时已经足够叛逆,但与周显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的叛逆,大多是在平日里放荡不羁,不拘小节。可周显平日里一举一动无不遵礼守礼,却偏偏在大事上能干出最石破天惊、离经叛道的事。
“孝真于国有大功,立之可服人心。”戚玉霜笑道,“只是不知她未来的驸马,可同意否?”
周显道:“他恐怕没有不同意的资格。”
戚玉霜哈哈大笑,周显继续道:“你可将她的孩子带在身边,他将来自然便会知道,何谓保民,何谓仁义,何谓民生疾苦。”
“我当年,只可惜未曾被你带在身边。”话说到最后,周显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戚玉霜道:“又醋了。”
她笑得几乎忍不住:“这都能醋,阿显,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醋?”
周显没有否认自己吃醋,反问道:“我怎么从不见你吃醋?”
戚玉霜道:“我大度。”
周显:“……”
他默默抽回手,表示抗议。
戚玉霜哄道:“好了好了,我时常吃醋,只是不好意思告诉你。”
周显道:“信口开河!”
戚玉霜奇道:“哪里信口开河了?”
周显扭过脸,在她玉白的耳垂上愤愤咬了一口,道:“你若真醋了,何不废我藏于金屋之中?”
“可见是虚情假意。”
周显气话说完,自己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