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狱中传信 【双更合一】

拜将台 虚坛 10577 字 2024-12-15

天奉帝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邹蝉的奏折,“啪”的一声,猛地将奏折摔到了阶下,对着高良怒声道:“你自己看!”

在奏折里,邹蝉禀报了冀州刺史彭诚的口供,黄河大堤贪墨一案,五千万两官银经过层层盘剥,最终导致了大堤的漏隙百出。

而作为黄河沿岸最大的长官,冀州刺史彭诚所贪之数,亦超过千万。

这数千万的官银,在彭诚府中,并没有搜到一丝一毫的踪迹。这也是之前结案时,诸多黄河三郡的官僚纷纷被治罪,而彭诚却一直没有能够定罪的原因。

如今,在大理寺坚持了数月之久的彭诚,终于招供:

那上千万官银,被他原封不动地,送进了京城中书侍郎高良的府中。

天奉帝脸色阴沉如墨,他看着高良慌张失措的面孔,嘶哑的嗓音中带着浓重的杀意:

“这上千万官银,你……拿去了哪里?”

是不是拿去资敌,与犬戎狼狈为奸,里应外合?

高良惊恐地猛然向后一退,跌坐在了地上。

他剧烈地摇着头,像是想要否认什么,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齐噶尔山下,铺天盖地的阴云浓重如墨,遮蔽着头顶的日月星辰。

山下的城内,迎来了一场许久不见的大雪。

尤班坐在轮车上,独自面对着祭坛上雄伟高贵的乌那神神像,微微低着头。

雪花从高空之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毫不停歇地落在他瘦极的肩膀上。尤班却一动不动,任由大雪逐渐积满了他的肩膀。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神情。当然,也没有人敢于去探寻这位喜怒无定的新单于陛下的心事。

城中,马蹄扬起的尘埃渐渐消散。

大雪带着肃杀至极的寒气坠落而下,覆盖在城中每一寸角落。

带着余温缓缓蔓延在街道之上的大片血迹,都在这种温度下,迅速凝成了一片滑腻的冰层。

冰层之下,有一双双圆睁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单于陛下。”有人躬身在尤班单于背后低声禀报道,“鹰师已将全城尽数清扫,确认再无活口。”

“从今往后,犬戎只有客铁、丹轶二部,永生永世,追随效忠单于陛下!”

“很好。”尤班单于没有转身,只从轮车中传出一声低哑的嘶笑。

“这雪,越来越大了。”

曾经在犬戎三部中最为强大的娄邪部,在这样的一个雪夜中,成为了一段被大雪埋葬的历史。

抵抗尤班单于者,就该是这样一个下场。既然娄邪一部宁死不肯效忠尤班单于,那他们,也就不需要留在这个世上了。

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猜测着尤班单于的脸色,口中道:“若不是这雪越来越大,兵马难以长途跋涉,跨越骁山,如今戚玉霜被大孟困在京城,正是我军南下的最好时机!”

尤班单于用鼻腔冷冷地哼笑了一声:“天真。”

“戚玉霜对自己的境遇,怎么可能全无准备?如今我们若是想要借此机会趁虚而入,等待着我们的,必然是戚玉霜早就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他已经在骁山之中吃了太多的亏。

这座巍峨雄壮、连绵险峻的高山,果然如同犬戎世世代代所说,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险关。

他们多少次闯入其中,甚至差一点,就能够翻越这座高山。可最终,骁山都成为了他们的埋骨之地。

这座高山,是大孟步兵的屏障,是犬戎骑兵的坟场。

“传我命令,鹰师不做停留,沿齐噶尔山西下,取——乌诸国。”

“陛下!”身后的人猛然抬头,惊声道,“乌诸国是西域十六国的门户,上次我们借道乌诸,屠灭月阚国,就已经与其关系决裂……”

“我说的是,取乌诸国。”尤班单于的语气平淡,但这位站在他身后的鹰师头领,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着的一丝森冷的杀意。

不是借道乌诸国,而是……取乌诸国。

就像当年,“取”月阚高姚马……一样。

尤班单于的车轮慢慢转回,他随手将祭祀时随手取出的香捏在苍白的手指之间,轻轻捻动着。

红色的粉末簌簌而落,在大雪中转眼就看不见了。

鹰师头领躬身扶住轮车的手柄,一边为尤班单于推车,一边有些犹豫地说道:“陛下方才祭祀乌那神,结果如何?”

犬戎人笃信乌那神,战争之前,往往以祭祀为名,进行占卜,来预测战争的胜败吉凶。

尤班单于嘴角浮现出一抹微妙的冷笑,他细长的手指猛然一用力,放才用以祭祀乌那神的香从中折为两段,直直地跌进了地上的积雪里。

“陛下!”鹰师头领大惊失色。

尤班单于微微撩起眼皮,浅褐色的瞳孔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不需神助。”

“我想要的,就没有——不成功的。”

……

宫内的地底天牢,最里面的这一间,墙壁厚得堪比城墙,密封效果极好,屋中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仿佛能剥夺人的五感,沉重的壁门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连一丝轻微的声响也传不进来。人身处其中,会感觉心跳声被不断放大,在五感全失的黑暗中,只能听到胸膛里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与血脉中血液流淌的响动。

恐惧与无助的情绪,也会在这样的环境中无限制地蔓延、扩大。

寻常人若是在这样的地方待上三五日,人基本也就废了。

这种地方,正是软刀子磨人的所在,最适合关押那些身份尊贵,不能轻易用刑的人。将人关进去几天,那些养尊处优、心智不坚定的的宫妃或是王公子弟,基本上什么都招了。

戚玉霜静静地盘腿端坐在床上,黑暗中,看不清她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目养神。

她的手指轻一下重一下地敲着木质的床板,敲击得随心而散漫,似乎没有任何的规律,彰显出它的主人此刻是有多么无聊。

几重门外,忽然响起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戚玉霜的耳尖轻轻一动。

身在牢中,没有白天黑夜,也只能依靠每天三次送饭的频率,来估测时间的流逝了。

远处亮起一盏颤悠悠的小灯,从门缝底下漏进一丝昏黄的灯光。

饭菜从专门预留的小窗里送了进来。

戚玉霜的手轻轻从碗底拂过,果然摸到了一种与往常不同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