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和成州平 佛罗伦刹 14392 字 2024-12-15

老周问:“你们附近有ATM吗?成老爷子把银行卡给我了,我晚上去看看,钱打过来没有,如果打过来了,明天早晨我就能去交费,先把第一个疗程的费用给交了。”

小松说:“有,晚上下班我带您去吧。”

老周又感谢了一通小松。晚上的时候,她带老周去了医院附近的ATM机。

老周进去查询卡里余额,小松站在树边等待。

没过多久老周激动地出来了,他紧紧攥着手里那张卡,“来了。”

小松看到那张卡的边角,写着“泸水镇银行”。她说:“周叔,这卡怎么不太常见,我能看下吗?”

老周把那张银行卡递给她,小松看了眼卡号。

果然。

之前她在云南实习,成州平给她让她归还那五千块钱的卡,就是这张卡。她记得卡号,记得清清楚楚。

小松把卡还给老周,“周叔,咱们回去吧,我也看看成爷爷。”

她在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篮水果,带上病房。

成州平姑姑见到老周,第一句话是:“钱打来了吗?”

老周对这个女人已经失去了耐心,他说:“打过来了,明早就能买上药。”

他姑姑狐疑地看着老周和小松:“你们俩是不是和成州平串通好给我们设局,骗老人的医保?”

老周翻了下眼皮,把银行卡放在床头,说:“你想多了。”

成州平姑姑说:“那成州平他自己咋不来?我们家把他养大不容易,供上大学了,他就不管我们了是不是?”

老周不想和她计较。

但这个时候,老周没想到,小松自己也没想到,她会站到那个女人面前,对她说:“成州平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松态度十分坚定,还有些凶悍。

成州平姑姑说:“你是他什么人,替他说话,你知道他爸妈干啥的吗?他爸妈吸毒的!”

小松一直都很伶牙俐齿,但在这个几乎疯狂的女人面前,她只能气得牙齿打颤。

这时,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突然讲话了。

他讲话不多,除了“谢谢你们”“麻烦你们”这种话,很少主动开口。

“成州平是不是和他爸一样了?要是的话,我就算病死,这钱也一分不会收。”

成州平姑姑一直不喜欢这个侄子,她添油加火说:“你说他还能干啥?这钱八成不干不净。”

“这病不治了。”老周突然说,“明天我就送你们回去,成州平是我同事,就算你们是他家人,我也不能看你们这么侮辱他。”

老周拉着小松:“走,咱们走。”

小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出于她的内心,她恨不得现在把这张卡扔了,把这个女人赶出医院。

但她也是一个医学生,以后她会成为一名医生。眼前的人,不但是成州平的家人,更是病人和家属。

她抬起下巴,转向成州平的姑姑说:“病人的靶向治疗的成功率有百分之七十以上,你知道有多少癌症病人,为了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四处求人吗?你们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治?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果因为你现在不愿意给你爸买药治疗,就是谋杀!”

“你这小姑娘,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成州平的姑姑还在骂,小松拉着老周离开病房。

第48章(加更)

第二天, 老周带着成州平姑姑去买了药。

成州平爷爷是小松近距离接触过的第一个癌症晚期病人,她每天有空都会和成州平的爷爷聊会儿天,然后晚上回宿舍, 记录下他当天的状态。

成州平爷爷出院那天,她已经写满了一个B5的笔记本。

看病的流程、医学影像的照片、专家意见、病人每天的心态变化、和家属沟通的难点、治疗用药的价格、医保报销情况, 事无巨细,她都记录了。

出院当天她请了半天假, 送老周他们去了机场。

下午回到医院,同办公室的同学面色一脸噩耗,“李犹松,李大夫找你。”

他们科室就李选一个李大夫, 小松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小松现在进入了肿瘤科, 终于明白为什么此人风评如此之差。

这人真是个二百五,怼学生怼主任怼院长怼病人怼病人家属, 小松来肿瘤科一个月,没听到过他跟人好好说过话。

李选是他们学校肿瘤科的教授,大四这个阶段, 每个教授都有人找,就李选没人找。

小松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李选肯定是因为自己早晨请假的事要问候她全家了。

李选是单人办公室, 小松进去之前, 犹豫要不要给他带杯咖啡, 但是一想, 李选不但骂人,还喜欢动手, 万一拿咖啡泼她呢?

反正她以后和这位大夫大概也不会有交集了, 于是小松空手而去。

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李选又瘦又高,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小松不敢直视他,她低着头说:“李老师,您找我?”

李选办公室乱七八糟的,也没让她坐下,小松站在他办公桌对面。

李选拿起办公桌上今早喝剩的豆浆,喝了口,“你研究生报我这里吧。”

小松愣住,眼睛睁大看着李选手里的豆浆。

她僵硬地问:“这么突然...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李选说:“我姓李,你也姓李。”

小松:“那李白还姓李呢。”

“你再顶嘴一句试试?”

他不顾小松的反应,直接说:“你来我这儿的话,别他妈想从我手上套博士名额,我手上经费也不多,好项目轮不到咱们。我手底下带的学生不多,打杂的事都得你来,发论文也别想找我。”

他的话让小松甚至问不出“那我为什么找你当导师”...

她GPA是年级前百分之十,英语也好,有很大的选择余地。

李选问:“你清楚了吗?”

小松默默开口:“现在还不到保研的时候,要不然您再考察我一段时间。”

李选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这样的话,那你塞进来的那个病人,等他复诊的时候,你去找别的大夫吧,反正你有院长的关系。”

赤/裸裸的威胁。

小松反驳:“一码事归一码事,您不愿意给他看病,当初就不要收他啊。”

李选冷笑:“你让院长来找我,我能不收?”

小松握紧拳头,哑口无言。

李选说:“在你带病人插队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规则是可以破坏的。对了,那病人是你什么人?”

小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应该的事,却没想到把自己推到这样的境地。也许一开始,她就该直接找王院长帮她安排好导师。

她有那样的机会,却没有那么做。

小松对李选说:“我想读博士,想做重点项目。”

李选讽刺说:“那你去找王院长啊,他肯定乐意可以亲自带你。”

小松试图让双方都冷静下来对话。

她说:“我现在还没有轮转完,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选哪个方向,能不能我在各科轮转完之后再给您答复?”

李选说:“行啊,那我再等等,如果你不来,我就把你靠院长关系插队的事当案例讲给别的学生。到时候不管你选哪个导师,是不是凭自己本事被选的,都会被认为是靠关系。”

小松没有把自己和李选的对话告诉任何人。

如果她告诉别人,这件事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后半学期的实习,李选一直追着她跑。蒋含光有一次来医院,碰到李选硬拉着她去吃饭,上前就把李选从她面前拉开。

“李大夫,你一个老师,在医院这样拉扯一个学生像什么话?”

李选扶了下眼镜,“哟,李犹松,你不简单啊。”

小松更没得解释了。

为了平息这一切,她只能答应和李选一起去吃饭——带上蒋含光一起。

蒋含光家里就是靠研发抗癌药物起来的,李选和他倒是有许多共同话题。

蒋含光怕李选再来骚扰她,吃完饭亲自把她送回医院。没想她在医院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李选又来了。

李选把餐盘端到小松他们这一桌,本来一桌人有说有笑的,李选一来,大家不约而同地住嘴。

小松默默低头扒饭。

同学相继离去,小松也端着餐盘混在里面,想偷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