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欢这种强烈的对比度。
成州平正站在售票亭前抽烟。他双手无所谓地插着兜,远远看着这一切。
他们是一起来的,但是,她找别人给他拍照。
他头向后仰去,目光之中,淡淡蔑视。
小女孩就是小女孩,陌生人一张照片就能把她骗走,要是哪天她被拐卖了,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小松爽朗地和给她拍照的大哥挥手告别,眼看,观景台的人都走光了。
太阳升起,天气不再冷,她握着手机,脱下成州平的冲锋衣,边对边折叠好,挂在胳膊上,走到成州平面前把衣服还给他:“谢谢你的衣服。”
成州平咬着烟,“有什么好谢的。”
小松说:“要回去么?”
成州平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就算日出已经结束,仅仅是看着那片雪山,他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向观景台围栏前。
小松没有走,她现在站着的位置,不知可以看到雪山全貌,还可以看到十三座白塔。
白塔是藏族重要的宗教建筑,更是藏民的精神符号。
她举起手机,点开那个照相机的图标,想要拍下雪山和白塔的全景。但是当她看到屏幕里的画面后,突然改变了心思。
她将手机焦距不断拉大,把手机竖起来,她的手机屏幕里,是这样的画面:主峰卡瓦博格之下,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两座白塔之间。
小松按下了快门,悄悄捕捉了这一画面。
在男人转身之际,她把手机放回上衣口袋里,直白地看着对方在雪山下的侧影。
人的感知是可以打破自然物理局限的,当小松回忆这个地方的时候,留给她最明亮的印象,不是日照金山,而是在那座洗尽铅华的雪山,那个男人黑色的背影。
她很明白自己偷拍对方的举动已经越线了。
那道她为自己画下的界限,被她亲自破坏。
小松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到白塔处,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包装的巧克力,递给成州平。成州平低头看了一眼,把它接了过来。
刚抽完烟,在吃巧克力,他嘴里的滋味苦的一言难尽。
小松说突然说:“你帮我拍张照吧。”
成州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伸出手掌,示意小松把手机给他。
“要什么样的?”
小松想了想,她问成州平:“头发放下来会不会好一些?”
成州平说:“试试吧。”
她将圈着马尾的皮筋松开,用手梳了下头发。小松头发不算很长,刚刚披在肩膀上。因为一直扎着头发,她的头发有非常明显的卷曲,浓密松软,看上去有勃勃生机。
她右手带着手表,左手上挂着这两天买的各种民族风的手环,没有放皮筋的空间。
她把皮筋挂在手指上,手伸到和成州平中间的位置,“帮我照顾一下。”
成州平对她递皮筋的方式感到新奇,他也伸出一根手指,穿进那个简单的黑色皮筋里,将皮筋挂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小松收回手,完成这个交接仪式。
成州平把她的皮筋套到自己手腕上,点开她手机上的相机图标。
小松的外形并不张扬,她的五官和身材十分协调,说不出哪好看,放在一起就是看起来很舒服。
成州平把手机往下挪了挪,将她和雪山框在一起。
小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摆不出笑容了。
她试着将嘴角扬起来,可她的心一直在狂跳,这个振动幅度完全不正常。
成州平按快门的那一瞬间,她没有笑。
他说:“拍好了。”
小松:“这就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