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冷的天,帽檐下的脑门上全是汗,他也不讲究,拿了帽子,随手撸了几下便作罢。

“哎?我听说老娄去接陈刚小姨子了?”

听得这话,周建设回头,看清楚是谁后,总算明白方才话语中的试探为哪般了。

二团的副团长钱胜,是个农村兵,有些小本事,偏喜欢小门小道钻营,娶了老团长家的闺女后,没得到什么帮扶,便又将视线放在了老娄身上,一心想要将他那妹妹介绍给老娄。

周建设虽然是北京人,但哪里都有贫富,他家的条件只能算一般,但他从来没有动过歪心思,所以多少有些看不上钱胜这样的。

他刚要开口夸几句田嫂子家的妹子,好灭了钱胜的小心思,旁边就又传来了几道声音。

“老娄是去接人了,嘿...没想到铁树也会开花,瞧瞧这积极的。”

“是啊,我还以为老娄那种性子,要一辈子打光棍咧。”

“我要知道老娄喜欢胖乎的福气姑娘,早就给他介绍了。”有人懊恼错过潜力股。

“什么意思?”也有不明就里的人插嘴问。

这话一出,立马有知道内情的人开始科普起来:“老娄看中的姑娘,是三团陈政委家的小姨子,据说长相跟田嫂子很像,本来田嫂子是想给妹妹找个当兵的,没想到老娄看到照片后一眼就瞧中了...”

众军官围在一起,十几个人,只有小半人数结了婚,大多还是单身。

听了这话,有些人没什么反应,毕竟田嫂子也不丑,前几年还苗条的时候,算的上清秀,关键人脾气好,整天乐呵呵的,还愿意陪着陈刚在这清苦的地方一守就是八年,绝对是好妻子、好军嫂的典范。

当然,众生百态,有些人觉得田嫂子适合做妻子,也有爱俏的则想寻一个漂亮的姑娘。

这几人可谓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毕竟如果没有娄路回清奇的品味与身先士卒,说不得他们就是被田嫂子相中的倒霉蛋。

到时候碍于陈刚政委的面子,也不好一口回绝。

周建设一开始是想要解释两句的。

但看着一帮子大傻帽庆幸又感激的模样,心里就升起了不爽。

就算真的像田嫂子怎么了?各花入各眼,不喜欢就不喜欢,这一脸嫌弃的,特么是给谁看呢?

转念周建设又幸灾乐祸起来。

呵...现在感激老娄也好。

等田宓那姑娘过来了,看看这帮子傻逼玩意儿会不会悔的肠子都青了。

钱胜晚上回家时,进门就看到生完孩子胖的变了模样的妻子,眼底的嫌弃一闪而过。

妻子长相本就一般,这会儿更是蠢笨如猪,当时费心娶她,不过是看中了老丈人身后有关系。

要知道,那老东西有好几个关系过命的战友,最差也是个旅长,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他飞黄腾达的了。

只是没想到,结婚都两年了,老丈人一点提携的意思也没有,他依旧在副团位置徘徊。

葛云没发现丈夫的嫌弃,她脸上带着笑,抱着才六个月大的儿子迎向男人,温柔问:“回来啦?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盛饭。”

闻言,钱胜脸上浮起笑,伸手接过胖儿子颠了颠:“辛苦了小云同志,要是累了,就歇着,我自己能行。”

钱胜长相算英挺,平日里也会哄人,葛云很吃这一套,这会儿脸颊已经飞上了红云:“说什么呢,我再家里,哪有你一个男人在外面辛苦,快去歇着。”

说完这话,人就急急忙忙去了厨房端饭。

等将碗筷什么的摆放好,又回房拿了个软和的垫子放在凳子上,全部伺候明白了,才接过孩子,招呼丈夫吃。

“你吃了吗?”

葛云其实还没吃,一直在等丈夫,但看他已经埋头开吃了,便想着等下随便泡个干饼子,她笑回:“我吃了。”

钱胜也就是那么一问,嘴上体贴,似乎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一顿风卷残云后,他打了个嗝:“以后分量可以少一点,我吃不了这么多。”

担心丈夫自责,葛云没解释饭菜其实是两个人的份,她本来是打算丈夫吃好以后,帮她抱一会儿孩子,她再吃的。

于是,她只眉眼温柔应道:“好,我知道了。”

吃完饭,钱胜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几口在心里感慨,葛云虽然蠢胖了些,但是做饭手艺是真好,人也贤惠,就是可惜了帮不上自己什么忙。

再等等的,老丈人疼这个闺女,早晚还是会用到这层关系,再说了,只是多说几句好话哄一哄,又不费一分钱。

当然,他自诩聪明,深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笼子中的道理:“小云同志,过两天我妹子来探亲,要住一阵子。”

闻言,葛云面上的表情僵了僵,对于只见过一次面的小姑子,她印象实在太深刻了,那就是个两面人。

有外人在,对自己热乎的不得了,一口一个嫂子的,等没有旁人的时候,又是另一幅嘴脸,讽刺自己配不上钱胜。

那些话,哪怕是两年前,刚结婚的时候听过一次,现在回想起来,葛云依旧觉得心口疼,气的。

她面上的笑容淡了,语气却依旧温柔:“小妹怎么要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钱胜不想跟妻子说自己看上娄路回的心思,说了她也不懂,逐敷衍:“妈给来的电话,说小妹20岁了,该找对象了,我寻思着给找个当兵的。”

自家妹妹长的好,性子也好,眼里有活,他有信心,就算陈刚那小姨子过来,也没什么用。

男人嘛,哪个不爱俏的。

真以为是明事理的婆婆的意思,葛云便不好再说什么:“我知道了,晚点我给小妹收拾房间。”

内心则为那个不知名的军人默哀,希望他眼睛擦亮一点。

钱胜一脸欣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葛云脸又红了,心里想着,算了,看在丈夫的面子上,忍一忍小姑子也没什么。

蒸汽火车头喘着粗气,田宓再次从“哐当--哐当”声中清醒过来,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醒了?饿不饿?”娄路回放下从小姑娘那边借来打发时间的书,见人迷迷糊糊的坐在床边醒神,眸含笑意问。

田宓还有些恍惚,捂嘴打了个哈欠,下意识问:“到哪里啦?”

娄路回:“再过两个小时就到某庄站了,是个大站,应该会停一阵子,你要不要先洗漱吃饭?”

闻言,田宓抬手揉了揉脸颊,转头看向车窗外。

外面朝阳初升,蓬勃灿灿。

“几点了呀?”她又问。

“马上七点了。”

田宓点头,这会儿她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往日里,她早上五点左右就醒了,一个是生理钟已经习惯了早睡早起,还有一个则是陌生环境,带着警惕心,总是睡不安稳。

昨天晚上,因为娄路回意外的到来,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当然,也折腾出了结果。

为了堵住李婶子的嘴,昨天她承认两人是对象的话,不明就里的男人显然是误会了。

当时没找到机会解释。

再后来,暮色降临后,她躺在床上思考了很久。

娄路回本人,远比她拼凑出来的模糊影像要优秀的多。

人品又得到了大姐跟大姐夫两个过来人的大力肯定。

他还帮自己解决了受制于刘向东的困境。

如今又特意过来接自己。

碰面后的相处,更是维持在一个,体贴不让她觉得为难的尺度。

总之,这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她再矫情的拿腔拿调,似乎没有必要了。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

她就是看上这个男人了。

我觉得你很棒的同时,你也喜欢我,多么美好的两情相悦。

退一万步来说,这么优秀的男人,不及时抓到自己手中,打上属于她的记号,她是有多傻?不怕挨雷劈吗?

可能是因为内心深处认可了对方男朋友的身份,这会儿面对娄路回的时候,虽然还会有别扭,却是情侣刚接触时的那种扭捏。

咳咳...是情趣来着,电影里都这么演。

“你也要去洗漱?”田宓脑中火车乱跑,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拿着洗漱用品走出车厢时,才发现新出炉的对象也跟了出来。

娄路回摇头:“我洗过了,过道上人多,我陪你。”

人是很多,前几天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田宓都惊呆了。

车厢的过道,还有两个车厢的连接位置,茶水间,厕所等地方,但凡是空隙处,全部挤满了人。

为了减少进入这种人挤人、人贴人的尴尬处境,她这几天轻易不喝水。

这其中,连上厕所带排队,挤挤挨挨一趟下来,两个小时是常态。

所以很多不那么讲究的,宁愿挨到下一个站点,在路边解决。

想到这些个罄竹难书的困苦,田宓就头皮发麻,她仰头看向自己西天取经般艰难,才‘娶’到手的男菩萨:“我们还有一天就到了是吧?”

娄路回被小姑娘可怜兮兮的小表情逗笑,这次没忍住,抬手摸了下她的小脑袋,保证:“嗯,还有一个大站,两个小站,晚上六点之前应该就能到了。”

闻言,田宓总算漾起了笑。

她生的甜,平日里不笑,叫人看着都欢喜。

如今这么一笑,娄路回眼神不禁恍惚了下,脑中忍不住又浮现出女孩儿带着明媚的笑容,破水而出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