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去看师弟啊。
“啊啊啊啊啊!我不能输,我要赢……”
第三擂台,孟锱与对方浑身都是血。
陈兴川一眼就看出,孟锱处于下风,根本不敌。
两人都是凝元四层,可一个是四层巅峰,孟锱却是前几日刚突破到四层,境界还不稳。
更别说,孟锱得到地阶刀诀,还没几日,根本没掌握熟练。
两者之间的实力是实打实的差距。
陈兴川没看多久,孟锱就一退再退,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
刀修刀不离手,但在他来之前,孟锱的刀早就掉落地上。
不敌!
再给他三炷香,也休想赢。
哎。
陈兴川叹息。
【我也想叹气,若是陈兴川刚才赢了,就是两局胜。可惜了。】
【哎幸好还能赢一场!】
【……急啥急啥,孟锱是咱们内门的人。】
【是啊,内门,也就跟她这外门一起了几日,结果突飞猛进,啪啪打这么多师兄的脸。】
【……】
【反正,赢一场总是好的。不仅陈兴川三人,镇川其他三千层以下弟子,未来都不至于产生心魔。】
心魔。
无论多努力、都无法战胜对方的阴影,很容易成为一生无法消退的修炼阻碍。
妖修还好,身体特殊,有很多方式祛除心魔。
譬如一些可变换性别的种族,重构身体,心灵随之蜕变。
男子之身的不行,关女子之身的我何事?!
妖修就可以一直有心魔,一直变换性别来排解。
但人修只能靠自己克服,没有别的路走。
【哎赢一场总比全输强。】
观看的师兄师姐们,与陈兴川叹息后,都如此想。
但孟锱退到擂台边缘,看着对面师兄飞快奔至,他面色极其痛苦。
忍不住扪心自问。
“为什么我不行?”
“没理由……”
对战师兄:“?”
“为什么林双、皇甫师兄,都会因为同伴受敌,而爆发突破,一剑变两剑之力……而我却不行?”
“我怎么就不行,我这么笨吗?”
“我的刀,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强。为什么!为什么啊!”
孟锱身上也有伤口,此刻却没有这些问题来的让他痛心。
比斗开始,他就没有精力再关注林双与皇甫渊的表现。
可是他们动静传来,他都有所感知。
为什么他们的剑,能让他心生恐惧……
为什么他们变强了,比他更强了,而他却不行……
孟锱陷入这不断自问的痛苦循环。
是了,他们都是假装的。
他们本都是修炼天才。
“原来,我的天赋竟然这么差……”
“原来浪费灵石的,不是林双,是我是我啊!”
“同伴有危机,我不能变强,同伴要输了,我也不能变强……”
“我自己要输了,我也不能变强,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天赋这么差!”
他痛苦长啸。
却不同林双、皇甫渊,如何长啸,修为都没丝毫变化。
与他打斗的师兄,都有些不忍地停下攻势。
为什么?
这答案还不简单。
不是所有人都天赋异禀。
修行道路上,只有极少极少的人,能走到最后的至高处,炼神入虚,踏破天际,飞升成仙。
大多数,像他们这样的人,只是凭借一口意气之争,不服天之安排,永远在苦苦追寻的路上罢了。
不一定能成。
不,大部分弟子都知道自己肯定不能成。
不过是再多往上走一段,多往上竭力再走一段,获得一段更长久的寿元,继续追寻那一线渺茫的天机罢了。
所求的,不过是无愧于心。
“师弟,你不用难过。天之骄子,能有几人?”
与孟锱对战的师兄、陈兴川面上都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坚定。
“每走一步,就胜过身后万千人。”
“我们也不差。只要往前走……就还有希望。”
“你别自扰,自生心魔。”
【哎。】
【我就知道,内门凝元低阶这波要完……这也是为何房管长老要阻止她一个外门上爬,成为三千之主的原因。】
【过于英才,看她一眼,就会让凡根弟子失去信念。】
【没错,内门的脸算什么?
外门化气,镇压内门凝元,大量内门弟子将道心不稳,这才是清水宗大忌。】
【这孟锱到今日才崩溃,也是不错了。他跟她一起闯了那么多层,今日才发现天赋差距。】
【他神识是有多大条啊。】
白羽站在六千层洞府,看着这投影中文字,看着崩溃的痛苦孟师兄。
他面上也露出一丝不忍,与无奈。
他早提醒过孟师兄多次,离林双远一些。
不听,他就是不听。
如今,孟师兄又不能像他蛤族,今日变女儿身,卸掉男子身心魔。
这可怎么是好?
白羽担忧望向投影。
投影中的孟锱已经摇摇欲坠,师兄还没动手,他自己就踉跄后退半步,即将跌下擂台。
观看的陈兴川都不忍,朝擂台上喊。
“师弟别手下留情了,再等下去,对他也是煎熬,你快出手吧,痛快送他去疗伤。”
心病还要心药医,也许送到林双身边,她有办法呢?
擂台上的对战弟子当即点头。
不再心慈手软,上前一步,就横刀劈出。
孟锱两眼呆滞,痛苦地双眼赤红。
他不行,他真的不行……
但一瞬,他僵直。
涣散目光,慢慢在三步之遥的,朝他靠近一步的师兄脚下顿住。
呆滞的瞳孔,一瞬收缩。
师兄……踩到他的刀了……
他的刀……一万三千灵石,是在荣宝斋年度降价的大优惠时购买的……
后来修过两次,花了三千灵石……又找人刻山纹,五千灵石……
一共是两万一千灵石……
孟锱一瞬身形颤抖。
“孟师弟对不住了,我送你去疗伤……”
“啊!”
师兄踩过来的同时,孟锱突地一声撕裂般的吼。
“两万一千灵石……两万一千灵石……四舍五入……师兄你竟然踩在了我价值三万的大刀上!”
师兄刀锋一怔:“?”
好像哪里不太对?
“三万,三万啊师兄!”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踩在三万灵石上!”
“四舍五入,那就是五万灵石啊!”
对面师兄:“??”
“师兄——你别太过分了!”
孟锱眼神碎裂般心伤,爆出天雷之火,怒气灼烧。
“那可是五万灵石啊,四舍五入就是十万!”
“!”
孟锱浑身气息瞬息从颓废、心魔的低谷,节节攀升,一瞬逼近狂怒的巅峰。
他落在地上的刀一瞬长吟,似乎被主人吞天灭世的怒气激发。
顿时响彻天空!
“……”
“师兄你拿我十万灵石!”
“!”
孟锱泣血怒吼,愤怒一刀,狠狠劈下!
“师兄你知道十万灵石要存多久,要存多久!师兄你实在欺人太甚了!”
[滴,木文昌,失血六成。]
[判定失去一战之力。五息内,瞬移至休憩疗伤洞府,请准备好500灵石。]
木文昌:“……”
陈兴川:“……”
【……】
【…………】
【靠之!他这算数是哪个老夫子教的……】
【死要钱死要钱!爆发全靠他丢钱!】
【……心魔起灭,只在一线之间,在下学到了。】
【我特么……】
[二七九八层:是修士就站着,别倒下!]
[一对一擂台结束。]
[林双、皇甫渊、孟锱胜。]
长老的暴躁,在此层草草结束的水波纹中,可见一般。
就连让他们去领奖赏的提醒,这次都没有了。
孟锱、陈兴川、以及木文昌,顿时消失在这片仅有三座擂台的天际之内。
所有观影弟子,都来不及反应。
只见到三座擂台,突然兽头凸显,隐隐飘出。
【林双他们又是层主?不会吧?】
【不是吧?这次用时还挺久的,孟锱这边慢了很多,林双也不算很快啊。】
【胜的十分勉强,以死相拼了。】
兽头想要飘出,但很快又落回擂台。
【哦没事了。】
【嗯这才正常,否则在这层轻松取胜的弟子算什么?】
“蠢货蠢货蠢货!”
三千层之下的休憩景庭,却爆发出粉衣女子几乎砸墙的恨铁不成钢的痛骂。
一众围观弟子:“……”
众人都是后退。
刚从六千层被退回来的赵珂然、周玄武、陈思欣,也是尴尬顿住脚步。
砰一声,粉衣女子面前玉质长桌都成碎末。
她猫眼抬起,右手食指直接伸向最靠前的那个,“你。”
“说,为何他们差点触动擂台兽印,又为何中途散了?嗯?”
最靠前的弟子,简直是一脸倒了大霉的表情。
天啊,跟大家一起看个热闹,怎么就突然被长老点名了。
下次再也不抢第一排的位置了啊。
弟子简直想哭,拼尽全力思考。
他们这些进来过三四次镇川的弟子,有些聪明的也早就猜到粉衣女子身份不一般。
不像是只来了一次的师弟妹,那么单纯,以为她是摆设。
“嗯,长老,是因为他们全都临危,展现了超出本身修为的实力?”
弟子声音都有些抖。
粉衣女子的怒气,这才勉强从猫眼中消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