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后面走出个高大的少年,翠兰一见就怔了怔,话都说不出来。这少年一身汉官服饰,个头非常高,比她高出一头还要多,提着灯微微垂眼看她,一张英俊的面容没有半点缺陷,四下无人,见到这样的俊郎君,几乎像是一场梦的开端。
少年金日磾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一眼翠兰,轻声道:“贵女是离宴迷路了吗?仆给贵女带路吧。”
翠兰手足无措地点点头,小步小步跟在金日磾身后,走了没几步,她肚子又疼起来了,但在这样的俊郎君面前不好意思说还要回去如厕,犹犹豫豫地跟着,金日磾很快察觉,脚下绕弯,将翠兰带到了厕间前。
翠兰只觉难堪,圆脸涨红,双手捂着肚子,小声地道了声多谢,就匆匆进了厕间。
等到她手忙脚乱地出来,正看见金日磾站在不远处等着,路上仍旧是她在后头跟着少年的脚步走,她鼓了好几次勇气,终于在快到宴上的时候,急忙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娶妻了没有?”
金日磾愕然看了一眼这位迷路的贵女,见她黑眸灼灼,虽然羞怯却十分大胆,愣了好半晌才道:“仆是戴罪之身,朝不保夕之人,不敢冒犯贵女。”
他说完,就低头一礼,匆匆退走了。
翠兰怏怏不乐地回到席上,木兰问了她两句,她嗯嗯地答了,脑子里全是那提灯的俊郎君,正逢宴上歌舞撤去,天子命宦者李延年上去唱曲。
说来颇有些巧合,这李延年是叛入匈奴的李广利的弟弟,连坐时李延年以宫刑赎死,李家还有个年岁尚小的女儿在大户家中为奴,因为不在李家户籍也得以免死。李延年因为年纪小长得俊俏,受了宫刑后养了一段时间,就入宫做了宦者。
李广利因为作战不利,回到单于王庭后地位大不如前,但他能言善辩躲过了重责,如今还在匈奴人那里,刘彻也实在懒得过问一个蠢货,李延年虽然有李广利这一层不妙的关系,但他很懂得讨好人,刘彻又喜欢他的歌喉,时常召他表演。
木兰不大能欣赏这种宴上歌舞,她更习惯士卒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军歌,但今日听着宦者清越的歌声,忽然听出了他唱出的词句。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她微微抬起头,人群中一眼看到霍去病在给皇后敬酒,他看起来那样光彩动人,笑容灿烂明亮,明明及冠了,却还像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少年郎。
木兰轻轻呼出一口酒气,她向来谨慎小心,今夜却放纵了一把……见此良人,如何忍心拒绝他?
也罢了,无论将来是好是坏,至少今夜不悔。
不止不悔,还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