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重阳

所以,她实在想不明白,内心深处的这份不安,从何而来?

换了新衫,梳好头,不再是孩童时的双丫髻,改梳垂挂髻,谢玉渊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很有几分少女的柔美。

她把枕边的医书收拾到箱笼里,锁上,走出房间。

恰好这时,高重赤脚走进院子,抬起手笑道:“阿渊,你娘呢,快让你娘来看看这是啥?”

几只螃蟹用草绳串起来,像秋后的蚂蚱一样垂死挣扎着。

高氏听到唤声,放下针线,提着裙角就跑出来。

她眯起眼睛走到高重身旁,想上前,又有些怕的样子,手指却有些跃跃欲试的想去摸一摸。

高重把螃蟹往她面前一送。

“啊——”

高氏吓得一声惊叫,吓得躲在男人身后,嘴里还嚷嚷着,“坏人,坏人!”

恶作剧得逞,高重哈哈大笑几声,忽然低声道:“一会吃的时候,你就叫我好人了。”

“哼!”

高氏气得一跺脚,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扭头就走,脸上还带出些气鼓鼓。

高重忙追上,颠颠的追在后头哄。

谢玉渊笑得直不起身,心里的阴郁一扫而光。

午饭的时候,几只大螃蟹被煮得通红端上桌。

高重把最大的那只拿起来,将两只大钳子和八只脚从螃蟹身上拧下来,又将蟹壳和肉身分离,用钩子将里面的肉一丝丝钩出来。

高氏这才拿起筷子,笑眯眯的将男人给她剥好的蟹肉吃进嘴里。

谢玉渊不爱吃螃蟹,却也喜欢看爹侍候娘吃。

高家人的一生从来都是万里山河,来往无数客。

娘虽然疯了,身旁却有一个耐心为她剥蟹肉的爹在,她也算疯得物有所值。

一顿重阳团圆饭,直吃到午后未时二刻,才算结束。

第五十二章 既定的轨迹

谢玉渊将自己吃了个撑,洗了手,回到房间在床上滚了几圈,倒头就睡。

这一睡,直到太阳落山,谢玉渊才被敲门声吵醒。

高重进门,见女儿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连脚步声都轻了几分,“刚刚院里扔进来一封信,爹不识字,阿渊你瞧瞧?”

谢玉渊还有些懵,掏出信笺看了眼,见是张白纸,更懵了。

“上头没写字啊?”

谢玉渊揉了下眼睛,嘴唇嗫嚅了一下:“奇怪……”

高重浑不在意的将信从她手里抽走,“定是哪个小毛孩的恶作剧,不用理会。”

谢玉渊也没放在心上,“爹,咱们再检查一遍东西,天一黑就走。”

“成。”

……

中秋一过,日头就短了很多;

到重阳这日,酉时二刻,天色就暗了下来。

入夜,高重将箱笼一一搬上马车,谢玉渊从房中扶起高氏,“青儿,把门锁上。”

“是,阿渊姐。”李青儿一手挎了个包袱,肩上还背着一个。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声尖唳,像是马嘶鸣的声音,

谢玉渊骤然深抽了口气,倏的抬头,看四面八方有亮光涌过来。

等一等!

怎么会有亮光?

难道是村人晚上要重阳登高?

这么想着的时候,一边的眼皮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两下。

谢玉渊心里一突,心中顿时生出某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竟然恍若白昼。

这时,她的脚下开始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向这里飞驰而来。

紧接着,响起了几声狗叫声,又急又厉。

谢玉渊松开高氏的手,提裙狂奔出院子,一抬头,身体的血液瞬间停止了流动。

屋子四周,宛如乌鸦开会,黑压压的一片士卒,个个手里举着火把。

马车旁的高重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双手被人反绑着,颈脖间架一把长剑。

谢玉渊四肢僵硬,一口冷气顺着她微张的唇刮进来,好像是一团火,顺着她的喉咙滚下去,一下就点着了她全身的血。

这时,也不知从哪里挤出个人,颤颤威威走到谢玉渊身旁,“官爷,这人就是谢小姐,您瞅瞅是不是。”

谢玉渊看到这个人,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