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时夜絮并未生气,因为大师兄找来了。
“絮儿,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夜絮没好气道:“我生你什么气?”
“那你为何将打神鞭送予外人?”
龙缙似乎不太喜欢云染月,夜絮暗搓搓的想,他不会是吃云染月的醋吧?苍天大地啊,她又不喜欢女人!
不过心里倒是甜蜜蜜的,早知道大师兄吃这招,她以前就该带个男人回来,让他吃醋吃得更厉害。
唔,起码确定了大师兄对自己的心意。
她哼哼道:“你把打神鞭给我了,就是我的,你管我送给谁呢。”
龙缙看着她鼓着的粉腮,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好好好,我这回不管。只是下次,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可不可以不要送给外人?我会不高兴的。”
夜絮明知故问:“你为何不高兴?”
“你说呢?”
夜絮瞪他一眼:“我才不知道!我要去修炼了,再见!”
说着就进了屋,把门重重关上,不想理他。
哼!
夜絮不高兴,因为他总是不主动说出心意,非要自己猜,不知道是不是在试探自己还是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吗?
生气归生气,去秘境她还是跟着去了,同行的还有云染月。
去的是苦海沙漠的魔宫秘境。
只是没想到,到了秘境,要进去的时候,云染月竟然被秘境给弹了出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她阻拦在外。
不光她惊讶,龙缙也十分惊讶。
因为这个秘境外面没有开设结界。
“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云染月无所谓的对他们说道。
夜絮总觉得她隐瞒了什么,她好像知道她进不了秘境的原因。
云染月不说,她也就没问,与龙缙祝欢欢一同进入了秘境。
祝欢欢运气不好,而且还很绿茶,嗯,绿茶是云染月教她的,用来喝的绿茶变成了骂人的话,她后来都不喝绿茶了。
运气不好,是他们没进去秘境多久就遭遇了强大的魔兽群,夜絮和她都遇到了危险,龙缙当然选择救夜絮。
于是祝欢欢被魔兽一巴掌拍飞,正好摔进了魔兽的粪便之中,还是面朝下摔进去的,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龙缙本来就不喜欢祝欢欢,也不愿意与她接近,经过此事,更是拉着夜絮离她远远的,搞得祝欢欢委屈得不得了,恨不得十二个时辰不停的往身上抹香粉,人都快腌入味了。
于是更让人嫌弃了。
龙缙骨子里其实是冷血的。
他并不在意祝欢欢的生死,就算掌门交代过他,也毫不在意。
他人生中唯一在乎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夜絮。
进秘境,也是为了创造与夜絮在一起相处的机会。
于是,当天夜里,趁乱,他带着夜絮,很快将祝欢欢甩在身后。
祝欢欢身上的香粉,足以吸引无数魔兽。
龙缙带着夜絮进入了一个洞府,里面有机关,不过在龙缙眼中不算什么难事,轻而易举的就越过各种机关,进了深处。
“夜间是魔兽活动的时候,相比白日,晚上魔气也更重,我们今晚在此处休息,明日再出去。”
夜絮问:“祝欢欢呢?你不管她了?”
“为何要管她?她又不是没长腿不会跑。”
夜絮竟无言以对。
话是这么说,但祝欢欢能跑得掉吗?
“我爹好像交代你看好祝欢欢。”
“我看好你就够了,别人不重要。”
龙缙看着她说道。
“况且,后来出关后,我听说她经常在你面前耀武扬威,若是死在秘境里,反而更好。她不该欺辱你。”
夜絮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发胀,发痒,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生根发芽越长越大似的。
没人在意,她不觉得委屈,被人放在心上,她又觉得以前挺委屈的,低声道:“我还以为师兄不在乎我被谁欺负了。”
“我怎么会不在乎?我只是没想到,你这样的性格,居然会让她言语上行为上欺辱你。”
虽不是真正的欺凌,可那些耀武扬威的话,也是伤人的利刃。
龙缙是真的没想到,他一向直爽且有仇就报的师妹,会任由祝欢欢骑在她头上。
这五年,他一直在闭关,只在她生辰的时候出来送她礼物。
有时候会去秘境历练,只为了尽快的提升修为。
他也迫切的想提升修为,因为他几年前梦到夜絮会有一场灭顶般的劫难,他要与她一起渡过。
“师兄……”夜絮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他的话,也令她动容:“我也难过,自暴自弃,我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可他只在乎祝欢欢。”
她委屈,祝欢欢出现了五年,她委屈了五年。
以前她不在乎有没有父亲的宠爱,因为从小到大,父亲就是这样的性格。
但祝欢欢的出现,颠覆了她的认知。
说到底,她也才二十不到,是个小姑娘,也期盼有父亲宠爱,但父亲对她,比对普通弟子还不如,而祝欢欢,只不过因为她母亲是他求而不得的心爱女人,所以对方生下的女儿,他也如珠似宝的对待着。
父亲并非不会疼爱人,只不过他心里没有自己这个亲生女儿。
眼泪滑落,夜絮快速抹掉,不想让大师兄看到她的脆弱。
但眼泪却越流越多。
龙缙拿出手帕,替她擦拭泪珠,动作温柔。
有人心疼,夜絮心中愈发委屈,哭得更凶猛了。
龙缙半搂着她,一边说话安慰她,一边给她擦拭眼泪。
好半晌,夜絮才停止了哭泣。
她发现,大师兄胸口的衣裳都被她的泪水给打湿了。
而且大师兄的胸膛好温暖啊,她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龙缙自然继续搂着她,轻拍她的肩膀。
忽然,夜絮眼睛瞪大,指着他手上的手帕道:“这……这不是我六岁时送你的手帕吗?你怎么还留着!”
她刚才泪眼婆娑,没认出来,这下一眼看到了手帕是绣的两只丑鸭子。
说是鸭子,其实歪歪扭扭,隐约能看到鸭子的爪子和头,所以能猜测出是鸭子。
但其实不是鸭子,是鸳鸯!
六岁,是她与龙缙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一日,正好是她的生辰。
当时,龙缙送了她一个翠绿的手镯,说给她长大了戴。
她特别喜欢这个手镯,滴血认主之后,发现里面还有空间,种了许多的果树,长了好多的灵果,特别好吃。
而且,那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
她从不知道,生辰居然会有礼物收。
从那以后,她总是期盼着过生辰,但这么多年过去,送生辰礼物的,永远只有大师兄一个。
听说收礼物了要给人回礼,如果是自己亲生做的,会更有诚意。
于是她打算自己绣一个手帕送给大师兄。
那时候小,不懂事,但大师兄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她当时就想着,她长大以后一定要嫁给大师兄,因为不会有别的男子有他她好看。
听说鸳鸯是一对,好多女子绣上鸳鸯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
小夜絮想,她最喜欢大师兄了,绣个鸳鸯送给他,很合适!
于是她绣啊绣,绣了大半个月,终于绣好了,十分满意的拿着手帕,送给大师兄了。
大师兄看了也很喜欢,像是从来没有看过绣得这么漂亮的鸳鸯,还夸她手巧。
而现在,夜絮嘴角抽了抽。
如果不是她亲手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她自己都认不出上面绣的什么丑东西。
十多年了,他居然还在用,而且还保存得很好。
“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样礼物,我很喜欢,从不离身。”
龙缙的话,让夜絮是既高兴害羞又有几分羞耻。
早知道他会这么看重第一样礼物,她绝对不会绣这丑丑的手帕送给他。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龙缙低笑道:
“絮儿,我喜欢这块手帕,倒也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你送的第一样礼物,还有它的寓意。鸳鸯,自古以来就是爱情之鸟,互不分离。”
夜絮的脸被他越说越红。
她哼声道:“师兄你别胡说八道,那时候你才几岁,我才几岁!”
“可我自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定你了。”
夜絮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他。
“你这小傻子,恐怕早就忘了,你我第一次见面并非在宗门,而是在桃水渊。”
“桃水渊?”
夜絮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浅浅的印象。
她外家就在桃水渊,但她没去过几次,娘去得早,她几乎对娘没什么印象,娘的爹娘是凡人,寿命短,没几年也去了。
她就记得很小的时候她回去披麻戴孝过一阵子,还是宗门一个老奴送她去的,她父亲压根不在乎她娘,死了也与他无关。
那时小,她也是不知事的年纪,喜欢到处上蹿下跳,桃水渊很小,名字很好听,不过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村落,但有许多桃树,还有一个很深的碧潭。
碧潭的水会在雨水多的时候往外淌,流进一条小河里,那时大约正是桃花开的时候,花瓣飘落,河面上飘得全部都是,美不胜收。
她最喜欢坐在小河边,揪着花瓣玩。
曾经模糊的记忆渐渐苏醒,夜絮渐渐瞪圆了一双星子般的黑眸:
“你、你是被我从河里救上来的小哥哥!”
她想起来了。
有一日她往河里丢石子玩,每一块儿石子都能准确的砸在水面桃花瓣上,她玩得不亦乐乎。
后来,竟有一个人顺着水流飘了过来,她连忙找了个长杆,将人扒拉到了岸边,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给拖到岸上。
落水的是个男孩子,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样子,身上全是血,才拖上岸,伤口冒出的血就又将衣裳染红了,看起来好生吓人。
她赶紧从自己的小锦囊里面掏出了一粒丹药给他喂下,是宗门的丹药长老给她的,可以治疗普通的伤势。
后来好像来了大人,将他背去医馆了。
接着没多久,她就被宗门的老奴带回了宗门。
龙缙温柔的看着她:“是我,絮儿,我一直记得你。”
“你当时昏迷着呀。”
“昏迷却有意识,你用长杆捅我的时候,我睁开过眼睛的。”
夜絮捂脸。
她当时小,着急救人,没收着力度,也不知道他身上流那么多血,是不是有部分是被她捅出来的。
“多亏了你的丹药,我才能活下来,等我好了,你已经走了,后来我找人询问,才得知你的身份,所以我在解决一些事情后,就来找你了,只不过却花了两年的时间。”
“你是说,你来宗门,是为了我?”
“当然,你以为我真是因为掌门的缘故么?我只是找了个机会,让掌门收我为徒,然后我就成了你的大师兄了。我只是太弱了,想不断的强大,以至于常年修炼,只能在你生辰或是需要我的时候出现。”
夜絮觉得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是懵乎乎的状态。
她从未想过,师兄竟是因为她,而来了断肠宗。
“还记得你生辰时,我送你的手镯么?”
夜絮点点头,那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手镯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她让我将来送给我喜欢的女子,从你救我的那天起,我便认定你了。”
龙缙的话,再次让夜絮发懵,那手镯……竟是师兄娘亲的遗物!要他送给喜欢的女子!
此刻的夜絮呆呆的模样,让龙缙心脏都柔软起来,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或许你会觉得难以置信,只有一面之缘,怎能确定终身?何况你我那时都很小,但我们龙家的男人就是如此,只要认定了,就是终身。絮儿,你并不知道,当我奄奄一息泡在冰冷的水里时,我真的很绝望,爹娘为了保护我,死在了我面前,我那时便想着,死了倒也好,就能和爹娘团聚了。”
夜絮抬起头,心疼的看着他,师兄从未与她说过他身世的事情。
“就在我以为我快要去见爹娘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软软的细细的呼声,听着就是一个可笑的小女孩,我以为她去叫人了,没想到接着便感受到有人笨拙的用竹竿在救我,她很努力,很吃力,但她却没有放弃,我想,我也不应该放弃。”
龙缙柔和的目光与她对视:
“也许对于絮儿来说,只是顺手救了一个人,可对我来说,是灰暗生命中的一道光。”
夜絮的心脏好像泡进了蜜罐子里一样,甜甜的冒泡,任谁知道自己喜欢的男人,心里也一直有自己,并且在很早以前就认定了自己,都会高兴得无以复加。
同时她也心疼师兄的经历,心疼他看到他爹娘惨死在他面前。
“那,师兄的那些仇人呢,还活着吗?我帮你去杀了他们!”
龙缙轻笑,笑她也是护短的人。
“他们已经被我这些年陆续除掉了,还有两个,是我暂时摸不到的高度。本来我想报仇雪恨后,向你表明心意,但我现在不想等了。”
夜絮因他的后一句话而脸颊发烫,假装没听见,回应他前面那句:“没关系,以后我会帮师兄的,我们现在杀不死他们,总有一天能杀死他们。”
“好。”
“那絮儿现在可以戴上我送给你的那只镯子了么?”
他可不会让他的师妹临到头了再当缩头乌龟。
他是等得起,可他不想等了。
他的絮儿这般美好,自己怎能让她患得患失,他甚至后悔修炼修得不知日月,没有早些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当然,他也是怕絮儿不懂情爱,只把他当成师兄看,所以才有后面的试探。
倒也多亏了祝欢欢的出现,让他知道了絮儿对他的爱意。
夜絮虽然害羞,但更多的是开心,而且她本人也不是扭扭捏捏拖泥带水的性格,很快就将手镯拿出来。
“师兄你帮我戴上!”
龙缙俊脸上都是宠溺的笑容,拿起手镯,温柔的戴在了她的手上:
“戴上我龙家的传家宝,你就是我的人了。”
夜絮看着碧绿的镯子,心生欢喜,下意识道:“那我以后也要把它传给我女儿或者我的儿媳!”
“絮儿都已经想好要为我生孩子了吗?唔,生男孩儿好还是生女孩儿好呢?”
夜絮脸上绯云升腾,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说啦,我年纪轻轻,谁要给你生孩子了!”
两人连小手都没有牵过,十分纯情,更别说生孩子这样的话题了。
龙缙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实在可人爱,心思微动,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颊,目光在她饱满的樱唇上流连。
他的目光实在太有侵略性,夜絮本来还不懂他想做什么,这会儿彻底想明白了,脸更是像熟透了的虾子,就差把自己缩起来。
缩是没法缩的,她整个人都被龙缙抵在了石壁上,退也没处退,最后羞得她只好将眼睛闭上。
闭上眼睛,身体感官反而更清晰了,她感受到灼人的热气喷洒在她脸上,烫得惊人,身体忍不住酥软,正是煎熬之时,温热的唇印了上来……
祝欢欢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掌门渣爹给她的法宝够多,昨晚后半夜再次发生魔兽狂潮,里面传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夜絮和龙缙都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逃出来。
不过祝欢欢面如菜色,看样子这个晚上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一看到两人,就大声质问起来。
待看到两人竟手牵着手,祝欢欢的面色更是变了又变,如同调色盘一般,最后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出去后,反倒是云染月这丫头毫不意外的模样,就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手上的镯子。
这可是她的宝贝镯子,师兄给她的定情信物,龙家的传家宝!
夜絮把镯子藏到背后,哼声对她道:“这是我以后要传给未来的女儿或儿媳的,你再眼馋,我也不可能给你!”
云染月就对她笑,说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定呢。
没想到一语成谶,多年后去了仙界,陷入了重重阴谋,与师兄同生共死,又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甚至阴阳两隔,直到有一日她亲手在一墓中留下机缘,那一刻才明白,是她自己让未来的儿媳见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夜絮哑然失笑,拿出了一张她珍藏了很多年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眉眼可爱英俊的小男孩。
云染月说他叫小意,天意的意。